“我最討厭, 別人肖想我的東西, 我的人。”
蘇袖月未曾想到, 這樣強硬的話語會從一向溫和的慕容朔口中說出, 至少他看似溫和, 絕不可能輕易露出本性。
今夜的少年,出奇地不同。
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卻在下一刻,手腕被人輕扣, 天青薄衫的少年拉住那隻手, 從自動避讓的人群中穿過, 似乎顧慮著女子的步伐小,慕容朔走得很慢。
蘇袖月還有些恍惚,也許是夜裏的月色格外溫柔, 也許是從指尖傳來的觸感那樣柔軟, 她的心, 微微一悸, 卻又很快壓下。
不著痕跡地甩開手, 她轉身,卻再次被人反手握住, “別動!”慕容朔扣在她手腕淺浮的脈搏上, 彎腰貼近耳語: “我確實有, 你想要的解藥。”
受教於謝辭言,少年的醫術也並不弱。
蘇袖月回眸,“既然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 那麼解藥拿來,你又想要什麼?”裴家?亦或者裴恪?
慕容朔仍低首靠近她咬耳朵,平日裏清若流水的聲線也因為低沉而蠱惑起來: “我要什麼?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蘇袖月輕斂長睫,打下一片陰影,黯然道: “我別無選擇?”
“踏踏!”飛濺的馬蹄聲呼嘯而來,打斷了少年已至唇邊的話語。微怔之際,慕容朔已攬住她的腰身,奪了迎麵而來黑衣人的馬匹,隨即衝出後來數十名縱馬黑衣人的包圍。
“千絕宮的人!”幾乎沒有遲疑,蘇袖月便得出判斷,她算是叛離出宮,早該被宮主葉菱裳派人追殺,先前遲遲未發,定是有人替她攔下了。如今隻怕是暗中攔住的那人,因為什麼而無能為力了。
“抓緊我!”慕容朔輕皺眉頭,一手握緊韁繩,一手解下外衫,送後一旋,團下了身後黑衣人的箭羽,策馬的速度隨之加快。
蘇袖月伸手攬緊少年清瘦的腰,異常冷靜道: “慕容朔,馬有問題。”她隱隱察覺到馬身發熱,這症狀與裴恪那匹“追星”發狂前是一樣的。
“我知道。”少年眉目微凜,不見絲毫懼色,“蘇袖月,無論如何,抓緊我。”說罷,他抬袖一掃,純白裏衣裏數枚暗器盡出,通通沒入身後黑衣人駕馭馬匹的穴道裏,悲嚎的嘶鳴聲霎時響起。
蘇袖月怔了怔,卻見少年薄唇輕展,弧度邪肆,“既然是瘋馬,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至於能否越過前邊那懸崖,就各憑本事了。”
他輕喝一聲,凝眸望向前路,馬匹從街巷狂奔而出,不受控製地往前疾行,不用多久,他們就會出城,臨至那懸崖邊。
“你...怕不怕。”少年忙裏偷閑問道,一雙琥珀色的眸如蘊星辰。
“你比他們可怕,也比懸崖可怕。”蘇袖月又扣緊了些,“那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腰間傳來她手指的力道,慕容朔淺淺一笑,這一次,鋒芒畢露,他輕笑,笑聲如上古的樂器清擊: “若能活,你欠我一條命。”
“那你還是把我扔下馬吧。”蘇袖月淡淡啟唇,微諷道: “慕容公子的人情,我欠不起,也不敢欠。”誰知道一個騙子,會不會利滾利?
“蘇袖月!”少年忽低聲喝道: “從頭到尾,於你,我問心無愧,自認不曾期瞞,所以你無需這般看不起我。”斂去偽裝,此刻的慕容朔,就像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急於辯白,這完全在蘇袖月的意料之外,她掩去心底異樣,隻說: “是——”
“未騙我是真的,利用過我,也是真的。”
“若我說,我後悔了呢?”
“你見過,潑出去的水,收回來嗎?”蘇袖月清清冷冷一笑: “慕容公子,棋子就是棋子,無需你以情打動,我會做好自己的本分,也希望你,不要再以解藥為要挾。”
“是啊。”慕容朔輕笑,“那麼,合作愉快。”可夜色掩映中,少年的眸底,閃過一抹無從察覺的失落。
“那是自然。”蘇袖月點頭: “當前,先渡過這關再說。”她指了指不過幾米的懸崖,仍舊淡定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