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元宗抱起朱雀,一麵思索焰摩天那番話,心裏疑竇叢生,忽而念及『仙宗的法術神妙無比,倘若能學得一二,紫竹院裏又何必苦戰?』朱雀挽住他的脖子,笑道:『幸虧你沒暈倒,不然我讓鍛魂奴用鐵鏈拴著,那可太難看了。』說話間眾人回到宿地。鍛魂奴鬆開鎖鏈,楚鶴齡與齊雲三老登時滾作一團。白善道連忙近前攙扶,詢問發生了何事。楚鶴齡滿腹疑憂,蕭瓊英心存羞愧,幾個人都悶頭不開口。唯有玄奘鎮定自若,簡略講述了事情經過。
此刻,赫連父子已將赫連魯的屍體掩埋。鍛魂奴卻扒開墳坑,拾些柴草搭成篝火架,把屍體火化了。赫連父子不解其意,道整上前分說,告訴他們此舉是為防那惡魔再來搶奪屍體。
少時料理完畢,鍛魂奴先安頓好駝隊,囑咐大家盡量聚攏圍坐,又為蕭瓊英止血療傷。他那黑沉沉的麵皮毫無表情,言語不冷不熱,儼然已是此間首領。紫元宗想幫忙打理些雜務,鍛魂奴卻讓他坐在最裏層,輕易不要起身活動。
朱雀微笑道:『真有意思,這位鍛魂大俠把大哥當小孩子啊,照顧的無微不至。』正說著,鍛魂奴給浮生草拿來了毯子和幹糧。朱雀忙伸手接過,道:『大俠,謝了啊,還是我來喂他吃東西吧,你手腳那麼粗……』她忽然停住話頭,摸索鍛魂奴的胳膊,隻覺他前臂的護甲凹凸合體,還熱乎乎的,再看身上甲胄嚴絲合縫,根本沒有扣釘,係帶等物。朱雀目瞪口呆,嘟囔道:『這……這,你這究竟是鎧甲,還是天生的皮膚啊?』蕭瓊英注目良久,緩緩道:『據傳初入蓬萊仙宗的弟子,當修煉「胄化肉身」之術。將仙界的五行神物打造成戰甲,用以封鎖軀體,斷絕五蘊。數年後甲胄與肉身融合,修煉者最終滅性成仙。原來這些傳聞是真的。』玄奘搖了搖頭,歎息道:『如此修煉,猶如跋伽山林苦行。折損肉體以求解脫,雖可摒棄「我執」而得大神通,但「法執」難棄,到底難證菩提。』朱雀似懂非懂,呆呆地瞪著鍛魂奴,道:『把盔甲煉成肌膚?太神奇了!鍛魂大俠……啊,鍛魂大仙,你的肌膚就是鎧甲,那肯定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了?』鍛魂奴淡淡地道:『我沒有成仙,也並非蓬萊仙宗正式部眾。鍛魂奴,隻是蓬萊島上鍛造戰甲的鐵匠而已。』講完這句,他便沉默了,緩步走上沙丘,背對陽光站在高處。大半個時辰過去,太陽升至頭頂,鍛魂奴的身姿凝定,好像石雕紋絲不動,隻有腳邊的影子在漸漸縮短。
仙島上的一個鐵匠,竟然也如此了得。沙丘下的人都望著他,各自心緒聯翩。有的想望,有的驚疑,還有的暗暗感慨。沉寂了許久,龐玄通忽而喝道:『楚掌門,你幹什麼?』眾人微驚,循聲觀望,隻見楚鶴齡正拽著白山道,彎腰躬背的悄悄往南而去。此刻三昧鎖魂香的藥力消散,兩位道宗掌門躡手躡腳,已走出七八丈遠。聞聽龐玄通呼喝,楚鶴齡停住腳步,扭頭答道:『前輩,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速離為好。』蕭瓊英冷笑道:『你還想投靠昆侖派的叛徒麼?仙宗高手就在眼前,何須再尋援助?楚掌門平日狡詐陰損,此時想溜開,是害怕仙宗正派追究吧。』楚鶴齡笑道:『那邪魔是為紫元宗而來,與我等無關。君子當知明哲保身,憑我們道宗那點能為,隻是徒然送死罷了。』段寂站起身,點頭道:『此話有理。』
蕭瓊英道:『你要隨他同去麼?齊雲弟子豈能附從別派?你別忘了師父臨終的囑咐。』段寂冷冷地道:『齊雲派都沒了,哪裏還有什麼齊雲弟子?大家趁早散夥罷。』蕭瓊英霍地跳起,右手托住斷臂,怒道:『你說什麼?』龐玄通也上前兩步,青色的雙眸裏怒火隱現。
段寂瞥了他們一眼,道:『蓬萊仙師講的明白,道宗紛爭多為謀奪私利,仙師無意調解。我奉勸兩位少安毋躁,看清眼下時勢。齊雲派已覆滅,我們若想日後和九華派抗衡,隻有結盟五台派,投靠昆侖仙宗才是上策。』蕭瓊英道:『破出門牆者,須當廢去所學道術,這是齊雲派門規。段寂,你既執意如此,我們同門之義從今而斷。』說罷她上前兩步,那沾滿血跡的亂發隨風飄擺,眼神沉痛而冷靜。往日叱吒風雲的巾幗英豪,此刻滿麵滄桑之色。龐玄通慢慢繞倒段寂背後,斷了他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