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默默的對持,但相互都沒有敵意。紫元宗心緒放鬆,又略感好奇,就像邂逅闊別多年的老友,忍不住想走近端詳。於是,不由自主的,他向前邁了半步。
鍛魂奴猛地大喝:『心魔引誘你失魂入邪!紫元宗,快把持心神……』欲待強行拋出鐵爪,豈料短矛趁隙刺中他的肩頭,又把鍛魂奴的兩隻臂膀釘住了。
紫元宗耳聞呼喝,心頭微微一震,伸出的右腳又縮了回去。心魔忽而搖頭,若有若無的輕輕歎息。接著,他緩緩抬起手臂,鋥亮的護腕閃閃奪目,戴著鋼套的五根手指沿著額角掀撥,把那張青銅麵具摘掉了……一瞬間,在場眾人悚然動容,全驚呆了。浮生草小臉煞白,率先嚷道:『師父!』惠琳身懸半空,結結巴巴地道:『怎的……是同一個人?』道整抱緊鐵鏈,定睛凝視,嚅囁道:『如果骨相相似,容貌原也相像,隻是……從未見過如此怪事!他們的臉……簡直毫無差別,怎麼會這樣?』玄奘法師豁然而悟,霎時明白了其中的因緣,不禁微露惻隱之色,點頭歎道:『阿彌陀佛,世間至惡至慘之事,莫過於此。』鎧甲的寒光,映亮了頭盔下的那張麵孔——蒼白而清秀,眸子中淚光清澈,唇邊卻含著冷笑,那是飽經苦難的神情,那是憤世嫉俗的怒容,那是十鬥坪作惡後的笑顏。紫元宗似曾相識,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就是他自己的臉!
紫元宗熱血沸騰,太陽穴突突狂跳。他渾然忘記天地萬物,隻覺精神莫名振奮,周身充滿了無窮的力量,仿佛彈彈手指即可顛覆乾坤。紫元宗恍恍忽忽,暗想『若我有無上神力,何愁尋不到無憂?往後還有誰能傷害她?對啊,我要找到妹妹,然後,我和她……我要……要得到她!』念及於此,種種綺思幻象縈繞腦海。他被這奇異的感覺所驅使,抬腿跨步,欲待飛身撲向心魔。
緊要關頭,忽然,地縫裏傳出微弱的呼喊:『救命啊……元宗大哥,救救我!』紫元宗聞聲打個寒戰,猶如當頭潑下一瓢冷水,猛然驚醒『是朱雀!她還活著!我怎能光顧自己,任她身處險境?』心念電轉,雙腿急蹬,向後倒縱開去。
心魔神情大變,眉宇間盡顯猙獰之色,猛地抖肩擰腰,腰帶裏的金線陡然飛射,化作羅網從上蓋落。紫元宗急著營救朱雀,當即揮掌運指,無射之射,陰陽鳳凰劍,無影神劍……諸般劍術輪番施發,朝心魔瘋狂攻擊。他自知遠非對方的敵手,索性隻攻不守,全然不理金線前端那些鋒利的飛刀。而心魔數次都能致他死地,可緊要關頭又撤開飛刀,好像非常害怕傷及紫元宗。
僵持片刻,紫元宗窺破個中關鍵,運使『行雲流水』左盤右旋,身體盡往刀口上湊。心魔暴吼連連,顯得既無奈又惱怒,但其法術也著實高強,飛刀雖時時避讓,金線仍不離對手身側。紫元宗竭盡所能,始終無法擺脫羈絆,直急得五內俱焚,暗暗呼喊朱雀『挺住啊!再堅持……千萬不能死!』大地搖動越發劇烈,樹木倒折如披靡,斷枝碎葉連同大片的沙土,向下轟然陷落。那道地縫不斷的延展加寬,其首尾相隔已近百裏,而寬度也有十餘丈。溝壑轉眼變成了無底深淵,好似要吞沒世間所有的事物。
朱雀右手扒住地縫凸起處,軀體懸空飄搖,猶如懸掛在絕壁之上。她攜帶的銅錢磨斷了串錢的繩子,從腰間滑落。但她左手仍攥著繩頭,不忍放開。如此全身重量都由右臂承受,苦苦支撐良久,朱雀筋麻骨酸,隻覺魂魄都已出竅飛去。她含著淚,搖著頭,喃喃念叨:『大哥,小草,你們好好活著……我要走了……』悲戚之餘,她又扭頭看那串銅錢,卻見腳底紅流蜿蜒,地縫深處正湧起熾烈的岩漿。朱雀駭然驚悸,尋思『死便死吧,可若是被燒成焦炭,那死相太也難看啦!』情急生智,左腕竭力回收,打算把錢繩送到嘴邊用牙齒咬住,再以雙手攀爬峭壁。誰知剛一使勁,右手拇指便從峭壁間滑脫。朱雀心裏一沉,暗叫『糟糕!四根指頭如何支持得住?……難道,真要棄掉我的寶貝銅錢?』這麼一愣神,右手食指又再滑脫。朱雀暗歎『唉,放棄也遲了。』自知必死無疑,滿腔的懼意反而豁然消散。她合攏雙眼,鬆開手指,臉色寧和而平靜,就像即將入睡似的……豈料過了許久,身體全無下墜之感。朱雀大奇,忽又感覺右腕微痛,好似被鐐銬牢牢箍住。睜眼看時,隻見頭頂人影依稀,地麵上露出一張臉孔。她定睛辨認,忽地喊叫道:『蕭前輩!是你!』蕭瓊英趴在地縫邊,右手抓緊朱雀的右腕,喝道:『小丫頭,快,順著我的臂膀,往上攀呀!我沒力氣提你上來。』她遠遠望見朱雀落難,急忙趕來相救。可是她已神倦精疲,左臂又斷了,隻能指望朱雀自己使力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