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月曦萬沒想到,自己難得在藍夜酒吧唱個夜場,就抽一名幸運顧客,居然還抽中了段雪燁。
他怎麼會來?八成是看了藍夜酒吧的公眾號推送。
至於他為什麼那麼巧就被抽中了,這大概需要問問葉闌,是不是暗中做了手腳。
不過現在騎虎難下,她也來不及質問葉闌了,她必須麵對這尷尬的局麵,畢竟樂雅也還坐在下麵。
她看著葉闌把話筒遞給段雪燁,隻好硬著頭皮從高腳凳上跳下來,迎著段雪燁走到他身邊。
台下的顧客們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拿出手機唰唰拍攝,可見對八卦有多熱衷。
她麵無表情問:“先生,想唱什麼歌?”
段雪燁笑了笑,回答得很坦然:“想唱《如約》。”
葉闌趕緊朝樂隊打手勢,示意他們準備就緒。
在情感助攻這方麵,葉老板總是不遺餘力。
音樂聲響起,如水燈光灑在相對而立的兩人身上,喬月曦不著痕跡避開了段雪燁凝視的視線,她將話筒舉到唇邊。
“如果春天你拆開了遲年的信件,
如果夏天你留意蟬雀的迷戀,
如果秋天你擁抱了紛飛的落葉,
那麼冬天你能不能陪我看雪。”
段雪燁含著極淺的笑意唱下去。
“如果四季變遷你不在我身邊,
如果西山的日頭永遠不變,
如果我難得見你嘴角的彎月,
那麼你能不能別和我再見。”
他的嗓音低沉柔和,像是在夢境裏才會出現的溫柔絮語,餘韻縈繞,經久不散。
兩人在那一瞬對視,均在變幻迷離的光線裏,清晰望見了彼此的倒影。
他與她合唱副歌,聲線完美融合,就像曾經經過了無數次的排練般默契,然而記憶中,他們其實從未一起唱過一首完整的歌。
這本是浪漫的時刻,可喬月曦隻覺得心酸。
她上輩子與他相守的時光,如今想來也如過眼雲煙,死亡令恨意滋生,卻也終究掩藏不住沉睡的愛意。
這麼多年了,她沒有喜歡過別人,隻對他執著過,溫存過,撕心裂肺過。
但有何意義呢?
該失去的,注定都要失去。
段雪燁看到了喬月曦眼底浮動的淚光,他靠近一步,然後在發現她意欲躲閃的同時,堅定又溫柔地攥住了她的手。
喬月曦想要把手抽回來,沒有成功。
台下有男人吹了聲口哨,隨即一些好事的年輕姑娘們,開始興高采烈地鼓掌,如同在別人的故事裏,滿足了屬於自己的少女心。
兩人繼續對唱:
“也許遲來的你,裙袂生熠,帶笑著抱歉,摘朵小花映入我眼;
別等等你的我,走走停停,世故染了心;
才想把我擁進懷裏……”
一曲終了,在雷動的掌聲裏,段雪燁上前擁抱了喬月曦。
台下的樂雅拍案而起,紅著眼眶憤然離席。
一滴淚懸於眼睫,尚未落下便已被喬月曦迅速抹去,她推開了他,帶著客氣的微笑,重新將話筒舉到唇邊。
“感謝這位先生對藍夜酒吧的支持,稍後會有禮物送上,請您這邊離場。”
她表現得太過冷靜淡然,如逢場作戲般沒有感情,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錯覺。
段雪燁看著她,平靜點頭:“好。”
他回到17號桌,將剩下的酒都喝完,這才取了外套,在客人們熱切的視線裏,步履沉穩走出了酒吧。
在推開酒吧大門的前一秒,他聽見喬月曦語聲婉轉,在台上說著最後的場麵話。
“感謝大家,給予藍夜酒吧一個美好的夜晚,我們下次再見。”
*
喬月曦離開酒吧時,正好是清晨五點半,黎明已至,熹微的晨光灑滿街道。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天邊的薄雲,待回過神來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段雪燁就站在馬路對麵。
他根本也沒走,一直在那等她。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穿過馬路朝他走去。
“有事嗎?像個跟蹤狂一樣。”
“沒什麼事。”段雪燁緩聲道,“就想請你吃頓早飯。”
“……不去。”
他早有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也不失望,而是繼續有耐心地哄勸:“去吧喬喬,你唱了一夜,肯定餓了。”
喬月曦冷哼:“不餓,葉老板在後台準備小蛋糕了。”
“但我喝了一夜的酒,現在餓了,有點胃疼。”
“……那你自己去吃。”
“你不去,我就不吃了。”
喬月曦差點被他氣出心梗,她叉著腰無語半晌,恨不得迎麵踹他一腳。
那些帶著八倍濾鏡看他的人,麻煩都來見識見識,這位貌似優雅高貴的段少爺,私底下撒嬌耍無賴完全一絕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