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月曦最終還是同意了段雪燁的請求,在11月20日那天,陪他一起去祭拜生母傅柔。
在過去的四年,每一年她都會陪他來這裏,因為她知道,段雪燁想念母親,卻也畏懼和母親獨處,哪怕傅柔已經不在了,但留給他的陰影還在。
芙蓉山公墓是西城最大的公墓,很多有錢人家都會選擇在那裏安眠,自然,傅柔也長眠於此。
喬月曦曾見過傅柔的照片,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否則也不可能生出段雪燁這樣俊俏的孩子。
隻可惜紅顏薄命,傅柔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商業聯姻的犧牲品,這輩子都活在恨裏,終究也沒能得到想要的平淡幸福。
不知她在九泉之下,和心愛的林辰重逢了嗎?
逝者已逝,可帶給生者的傷害,不曉得還要持續多少年。
秋末已至,涼風侵襲,芙蓉山公墓的綠樹轉黃,落葉滿地,一派冷清蕭瑟的景象。
段雪燁將一束淡粉色的康乃馨,虔誠放在傅柔墓前,他俯下身去,深深朝母親的照片鞠了三個躬。
“媽,今年和往年沒什麼不同,我一切安好,願您在那邊也諸事順心。”
照片上的傅柔唇角含笑,帶著少女般的嬌憨,那雙眼睛明亮多情,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
喬月曦想,當初傅柔若是沒有嫁給段正軒,大概會一輩子被青梅竹馬的林辰捧在掌心寵著,無憂無慮,永遠都是小姑娘的模樣。
這世間,始終都是造化弄人,難得圓滿,大家注定要各走各的路,各受各的苦。
她站在那裏,見段雪燁注視著墓碑,一看就是很久很久,並且再沒有講過半句話。
這些年她也早習慣了段雪燁的脾氣,知道他除了那句“一切安好”,什麼都不會和傅柔念叨,通常沉默一兩個小時,就會打道回府。
或許他在心裏藏了很多事呢?但麵對這座冰冷的石碑,他開不了口。
傅柔生前尚且沒有認真聽他講過一句話,更何況是死後?
她怨恨段正軒,所以也不肯多給兒子半分愛意,她從未給他過過一次生日,甚至還在他九歲生日那年,帶給了他滿眼血色的噩夢。
多麼殘忍。
時間臨近傍晚,日落西山,晚風更急。
段雪燁終於緩緩起身,他回眸看向喬月曦,眼底的笑意很淺。
“這裏冷,我們回去吧。”
“好。”
“多謝你願意陪我來這一趟。”
“舉手之勞罷了。”喬月曦頓了一頓,複又補充道,“算我還了你在藍夜酒吧砸錢的人情。”
她刻意解釋這一句,不像是說給他聽,倒更像是為了說服自己。
兩人並肩朝著來時路走去,身影在夕陽餘暉裏被拉得很長,看上去溫暖又淒涼。
芙蓉山公墓的路口處,就是他與她該分道揚鑣的地方。
喬月曦沒有道別,轉身欲走,卻驀然聽到段雪燁喚住自己:“喬喬。”
她闔目歎了口氣:“你說。”
“你似乎忘了祝我生日快樂。”
他收到了那麼多名貴的禮物,聽到了無數讚美和祝福,卻都比不上她一句生日快樂。
她不在,何談快樂?
喬月曦內心掙紮了許久,終是重新回身麵對著他,她從口袋裏取出一條亮晶晶的項鏈,鄭重其事塞進他手裏。
那是條白金項鏈,吊墜是月亮形狀,由無數粉色碎鑽,鑲嵌著一顆品質極高的白鑽,觀之便知價格不菲。
“這是我生日那天你送的,我一直想著還給你,現在物歸原主——生日快樂,祝你學業有成,人生幸福。”
她沒有等待他的回複,也沒有再看他的神情,很果斷地離開了,不曾留戀。
段雪燁猛地收攏手指,緊緊攥住了那條項鏈,他沉重的呼吸被風聲掩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