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段雪燁手起刀落避開要害,將水果刀釘在了他肩膀上。
吳德來不及反抗,顫抖著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喬喬要留你一條命,那我就不殺你。”段雪燁直起身體,垂眸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像在打量一灘爛泥,“另外,把你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吳德捂著流血的傷口,哆哆嗦嗦回答:“我說……這小賤人他爸……”
喬月曦抄起鋼水壺,果斷又在他腦袋上砸了一下子,這次直接把他砸暈了。
“不用問了,留著讓他去跟警察慢慢解釋吧。”她知曉喬父的死因,但她不想在段雪燁和韓忱麵前,揭開這層血淋淋的真相,“哥,你剛報警了嗎?”
韓忱歎息著點頭:“報了,警察應該快到了。”
“好。”
“月曦,我看段少爺精神狀態不太好,又受了傷,要不……你先帶他去醫院縫合一下?”韓忱好心建議,“到時候我跟警察去做筆錄就好了,反正是這家夥私闖民宅又行凶傷人,我們屬於正當防衛。”
喬月曦朝沉默的段雪燁投去一瞥,她深感無奈,隻好答應:“也行,在那之前我先幫你把這王八蛋捆起來,省得他緩過來了又咬人。”
這可真是個不令人安生的夜晚。
*
待喬月曦陪段雪燁縫合好傷口從醫院出來時,已經是淩晨四點多鍾了。
昏暗的路燈下,她給韓忱打了個電話詢問情況,韓忱告知她自己已順利到家,因為剛剛段家派人去了警局,把這件事擺平了。
至於怎麼擺平的,韓忱不太清楚,但喬月曦是能猜到幾分的。
反正那是段家一貫的行事風格,隻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別聲張。
“對了月曦,段家要給咱們一筆錢,說是精神損失費,我拒絕了。”
“很好,應該拒絕。”
結束通話後,喬月曦無言半晌,轉而冷笑著回頭看了段雪燁一眼:“段董事長做事,永遠都那麼雷厲風行。”
段雪燁凝視著掌心裹的紗布,神色沉鬱,他低聲問她:“喬喬,剛才在你家,你為什麼不讓吳德把話說完?”
“……因為我不想聽他講話,我討厭他。”
“當初你父親和繼母的車禍事件,他似乎也有所了解。”
喬月曦眼神漸冷:“我不需要靠吳德來了解當年的事,我自己有判斷力。”
“其中也包括對段家的判斷嗎?”
“當然。”她不假思索地反問,“你覺得吳德對段家的評價合理麼?他究竟是在惡意詆毀你的父親,還是一時衝動說了實話呢?”
段雪燁平靜迎視著她的目光,眼底如幽深古井,無波無瀾。
他說:“我想殺了吳德,是因為他對你不尊重,但關於段家,他確實沒說錯什麼。”
身為段家人,盡管段正軒做的事,他大部分時候都被蒙在鼓裏,卻也知道段家絕非像世人眼中那般幹幹淨淨,幕後不曉得藏了多少肮髒的秘密。
“你是段家少爺,居然也這麼認為?”喬月曦搖搖頭,轉身朝著馬路對麵走去,“段正軒果真是自作孽。”
“喬喬。”段雪燁喚住她,“去哪兒?”
“回家啊。”
“別回去了,今晚陪陪我。”
她神色古怪地回眸:“這好像不是我應盡的義務吧?我已經跟你強調過無數次了,咱倆最好不要再牽扯上任何關係,畢竟你和段家,我都不喜歡。”
我都不喜歡。
她有時大概不能理解,什麼言辭最能傷到他,事實上她所講出的每一句絕情的話,都能輕輕鬆鬆傷到他。
段雪燁心中鈍疼,一時間連喘息也變得急促起來,他紅著眼眶抬頭,驀然舉步追上前去,伸手死死鉗住了她的手腕。
喬月曦驚道:“你幹什麼?”
“跟我回家。”
“……誰要跟你回家啊?!”
她幾乎忘記了,現在站在自己麵前的,是那個犯起病來敢殺人的暴躁段雪燁,他以前麵對她總有意收斂,難免讓她產生了一種他的第一和第二人格,都很好溝通的錯覺。
那真的隻是錯覺而已。
她被他一路拉著走,最後被強行塞進一輛計程車裏,掙紮數次宣告失敗。
“段雪燁我警告你!你別逼人太甚!”
段雪燁略顯疲憊地闔上眼睛,手卻始終緊緊攥著她不肯放鬆半分,月光透過車窗映在他側臉,他的臉色顯得別樣蒼白。
他輕聲道:“權當你今晚欠我個人情要還,你從不欠人情的,對吧?”
“……”
能怎麼辦呢?她的性格弱點總是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喬月曦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決定不跟他一般計較,畢竟他現在精神狀態不穩定,她不能過分刺激他。
然而計程車開了一段路,她卻猛然意識到不太對勁。
“……我們這是回哪去?你家也不是這條路吧?”
段雪燁似是歎了口氣,他說:“不是回我家,為避免我爸找來,我們回南溪路。”
“南溪路?”
“嗯,是我媽舊時的住處。”
準確而言,是傅柔曾經為了方便與林辰私下見麵,自費買的一套小型公寓,隻有六七十平米,卻被她視為兩人的愛情小窩。
後來傅柔死後,段雪燁在她的遺物中找到了房子的鑰匙,並查到了這棟公寓的地址,他瞞著段正軒藏起了鑰匙,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兩人進屋,隻覺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麵而來,果然這裏已經許久無人住過了。屋裏的一切布置都很樸素溫馨,可見傅柔是下過心思的。
唯一不足的是這沒電,沒電自然也沒燈,隻能靠從窗外透進的月光照亮,喬月曦拎著剛從樓下小賣部買的那瓶礦泉水,隨手給段雪燁倒了一杯。
可段雪燁沒接,他坐在沙發上捂著心口,許久沉默,像是睡著了。
喬月曦等了半晌,有點不安,她試探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喂,你沒事兒吧?”
段雪燁微微睜開眼睛,他沙啞著嗓聲道:“我沒帶藥。”
他每當情緒難控的時候,就需要服用鎮定藥物,但今晚因急於趕往喬家,沒帶藥出門。
他犯病的時候,少則一個小時,多則一天一夜都有可能,渾身冷汗、頭疼欲裂、心口發悶,嚴重時甚至連保持理智都做不到,即使是清醒時也如同做了一場噩夢,那種痛苦完全是難以形容的。
比如此刻。
喬月曦聞言有點遲疑:“要給段家打個電話送藥來嗎?”
“你說呢?”他頗有些無可奈何地笑了,“我特意帶你來這,不就是為了避開段家的人麼?”
“你也是段家人,何必這麼講,你明明和他們是一體的。”
段雪燁感覺心口堵得更厲害了,他低頭,長長地出了口氣:“對,所以在你眼裏,我和段家人是一體的,都是肮髒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