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月曦已經很久沒做過夢了, 但是住在溫泉館的這一夜,她竟破天荒地夢到了上輩子的事。
而且還是她沒來得及經曆的、在她死後的故事。
她仿佛開了上帝視角, 於夢境中遊蕩在西城的各個角落, 最後停在了第一中心醫院的病房外。
隔著一道冰冷的門板,韓忱仍躺在裏麵昏迷不醒, 而葉闌就站在走廊裏, 與不遠處的段雪燁沉默相對。
“段少爺怎麼想起回國了?”葉闌終是先行開口,一向熱情隨和的酒吧老板, 此刻的語氣聽上去,竟也多了幾分諷刺不屑的意味, “真難得, 不知到底是回來探望未死之人, 還是回來悼念將死之人呢?”
段雪燁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無言良久,轉而看向病房裏的韓忱。
“這段時間, 辛苦葉老板代為照料韓先生了。”
“你是在以什麼立場說這種話?”葉闌冷哼一聲,“這是你們段家造的孽, 你要是還存有半點良心,最好這輩子都別讓韓忱再見到你。”
段雪燁垂眸,驕傲如他, 此刻麵對葉闌的指責,姿態低到了塵埃裏。
他輕聲回答:“韓先生畢竟是喬喬的哥哥,我想盡己所能做些什麼。”
葉闌牙關緊咬,驀然惡狠狠地提高了音量:“你看新聞了嗎?月曦已經死了, 她是獨自開車衝下高架橋自殺的,是被你們段家給逼死的!你現在居然還有臉來見她的哥哥,你覺得她在天有靈會領情嗎?滾!”
這一聲“滾”幾乎喊到破音,惹得路過的醫生病人紛紛側目而視,段雪燁的神色異常沉靜,他迎視著葉闌通紅的眼睛,最終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朝著來時路走去。
他走出醫院大門,立在夕陽的餘暉裏,給齊南楓打了個電話。
半個小時後,兩人在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餐館裏碰麵了。
齊南楓一襲黑衣,風塵仆仆趕來,麵色嚴肅地坐在了他對麵。
“為什麼非得選在這麼遠的地方?”
“這裏安靜。”段雪燁往他杯中斟酒,語氣淡然,“而且喬喬生前也很喜歡吃這家的菜。”
齊南楓一時沉默。
他許久才勉強斟酌好言辭,澀然開口:“逝者已逝,你要節哀,保重好自己。”
“節哀這種話,都是生者圖個心安罷了,我從來不信。”段雪燁未置可否地笑了笑,“無意冒犯,但是南楓,如果換作尹華珞,你會輕易節哀嗎?”
齊南楓一愣,隨即眼神漸冷:“不會,我會不惜代價報複傷害她的人。”
“是的,所以我也不會。”
“……可你是段家的人。”
喬月曦是怎麼死的,大家心知肚明,這是不能公開,卻昭然若揭的秘密。
喬月曦因段家而死,段雪燁要替她討回公道,就意味著要與段家為敵。
如何記恨,如何釋懷。
段雪燁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那雙修長的眼睛藏在金絲鏡片之後,仿佛深潭冷水,無波無瀾,歸於沉寂。
他說:“早在段正軒騙我離開西城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想到了要經受的後果。”
齊南楓謹慎抬眸:“你爸騙了你?難道你當時突然出國是因為……”
“是因為一件往事,關於喬家的往事。”修長手指於杯沿緩緩收攏,段雪燁的聲音低沉下去,“段正軒造的孽不敢讓世人知道,但是被我發現了,他承諾我,隻要我牢牢守住這個秘密,並出國深造一年回來替他打理公司,他就永遠不對喬喬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