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 / 3)

“林小姐!不要跑那麼快,小心摔跤……”張嫂好心警告,隨後追出去。

康齊頹然摘下墨鏡,痛苦萬狀的把臉埋進厚掌,任心哀鳴。

他是個瞎子!是個廢人!他已經失去追逐愛情的權利,隻好狠下心,一而再,再而三說出無情的渾話刺傷她的心,讓她對他徹底死了這條心。

寶妹跟林海薇約在才藝班旁邊的日式涮涮鍋共進午餐。

“海薇姐,幾天不見你似乎……瘦了?”寶妹抓著杓子燙青蚵。

“我喜歡瘦一點,顯得輕盈。”她苦笑著將茼蒿蘸上沙茶送進嘴裏,掀眸瞅寶妹一眼,說道:“瞧你兩隻黑眼袋活像隻貓熊,怎麼?想心事想到睡不著?”

“唉!甭提了,還不是我那個惹禍精弟弟找我麻煩。他跟他那一票狐群狗黨在淡金公路飆車,被警察抓進警局,半夜三更我跟我老爸硬是被他從被窩裏挖起來,睡眼惺忪趕到警局保他回家。”

“飆車很危險,簡直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你這個當姐姐的一定要板起臉孔好好訓他一頓。”林海薇最討厭這些呼嘯街頭的飆車族,她不明白這些追風少年為何一味追求速度,追求刺激,卻把危險拋諸腦後。

“光訓一頓豈不太便宜地了?我把我所有想得到的罵人字眼一古腦兒罵出來,把他罵個狗血淋頭。他連吭都不吭一聲,一個勁兒勾垂著頭,我還以為他是羞愧難當,無顏見江東父老,心裏頭還竊喜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哩!誰知道壓根兒不是那麼一回事……唉,”寶妹像默劇演員,表情誇張的重歎一口氣。

“他怎麼了?”林海薇被逗得好奇心大作。

“他勾垂著頭不吭聲是因為他老兄飆車飆累了,睡著啦!害我一個人叨叨念念像個神經病。”

“我聽說過把人罵到痛哭流涕或者駕到惱羞成怒,至於把人罵到睡著,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忍俊不住噴笑出來。

“真要細數我那個惹禍精弟弟闖下的禍事,隻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咱們就此打住,言歸正傳。怎麼?你跟他之間的冷戰還沒結束啊?”寶妹努著小嘴兒吹涼燙熟的青蚵。

“他?”提起他,她刻意回避多日的心,無處遁藏。

“少跟我裝蒜,你明知道我口中的他,指的就是阿齊哥。”寶妹玩笑似的拍了下她舉著的手。

“你說他呀!”她低頭喝湯。

“你不再關心他啦?從我們碰麵到現在,你連一句問候他的話都沒有,哦……我想起來了,你甚至在我們通電話聊天時,都不曾提及他。”寶妹衝著她擠眉弄眼。

“你不是天天陪著他嗎?何不問他。”她夾一塊凍豆腐入鍋。

“問他?我哪敢唷!阿齊哥最近像個悶葫蘆,一整天下來說不到三句話,都快把我給悶死了。”寶妹聳肩撇唇,一臉無奈。

“你不敢煩他,轉而煩我?”從她涼涼的口氣裏,隱約可嗅出她心中化不開的濃濃怨影。

“其實你們那天所發生的不愉快,張嫂隔天一見到我,就急急把我拉到廚房裏全盤說給我聽。小姐!我要加蒜泥。夠了!……夠了……謝謝。”蔥、蒜、辣椒是寶妹的最愛,缺一不可。

“他……就算他不想見到我,也不必把話說得那麼絕,那麼無情,那麼傷人。”想起那天的難堪,她不禁紅了眼眶。

“他若不把話說絕,你怎會對他死心?.’

“他想跟我分手隻要明白說出來,我絕不會死皮賴臉跟他糾纏不清。”

“他自卑嘛!”寶妹扔了顆脆丸進嘴裏,輕輕咬開卻被溢出的汁液燙得圈嘴抖唇,趕緊抓過杯子猛灌一口冰紅茶。

“小心燙嘴。”她輕拍了下寶妹的背脊,問道:“你剛剛說什麼?音樂大大聲我沒聽清楚。”

“我說他自卑。”寶妹拉高音量。

“自卑?!哼!說他自大還差不多。”她不以為然的努努嘴。

“自卑跟自大是一體的兩麵。海薇姐,你冷靜想想,阿齊哥最讓Fana抓狂的就數他那一對略帶憂鬱又超會放電的迷人眼睛,還為他贏得‘電眼王子’的美名。可現在他瞎了,這種打擊任誰都無法承受。”寶妹這回學乖了,將金針菇,羊肉先夾到盤子裏,涼了再吃。

“我愛他,根本不在乎他的眼睛。”她坦承。

“遭瞎眼打擊的不是你,所以你可以灑脫的大聲說你不在乎。”

“你是說?!”她擱下筷,若有所思地望著鍋裏強強滾的高湯不斷冒出陣陣白煙,她伸手將開關從大火旋至保溫。

“從電眼王子淪為一個瞎子,殘酷的打擊令他自慚形穢,寧可讓你怨恨他一輩子也不願誤你一生,他才會用刺耳的難聽話當麵羞辱你。海薇姐,你不妨回想一下,阿齊哥是不是在確定自己手術失敗後,對你的態度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沒錯,拆線後他對我的態度冷淡如冰。”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寶妹的話讓日夜沉浸在自怨自艾的她,如夢初醒。

鳳眸迷瀠的她不禁回想起自己留在醫院照顧他時,他深情款款的癡情樣,跟後來對待她的冰冷態度,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海薇姐,我是個直腸子,心中有話不吐不快,你可不要怪我多嘴。”

“有什麼話盡管說,說對說錯我都不怪你。”她食欲全無,擱箸托腮。

“阿齊哥跟你情投意合,你舍得讓這段感情隻為了一點點小摩擦就告吹?”寶妹用手肘頂了下她的臂膀。

“我是女孩子耶!我厚著臉皮打了不下數十通電話給他,他連一通也不接;當我在電話裏聽到他摔倒的聲音,心急如焚跑去看他,他居然板起臉孔叫張嫂轟我出去,他故意用‘轟’這麼粗魯的字眼兒,存心羞辱我讓我難堪。難道……我愛他就活該受他羞辱?!”林海薇把悶在心頭的怨氣一古腦兒宣洩出來。

“他口不擇言無非是要惹你生氣,讓你心裏對他產生厭惡,繼而對他死心。你是聰明人,千萬不要糊裏糊塗上他的當。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決定放棄這段感情,否則,你應該反守為攻,主動出擊。”

“我的臉都丟盡了,你還要我主動出擊?!不!他的話像鞭笞,字字句句打得我遍體鱗傷,我不想自討沒趣。”

“愛情嘛!本來就酸甜苦辣百味雜陳,就算嚐到苦頭也不要放在心上,有一句‘聳擱有力’的台灣話,鼓勵大家‘吃苦當作吃補’。”

林海薇不實可否,僅扯唇淺笑了下。

“這麼說……你決心放棄阿齊哥?!”寶妹以遺憾的口吻問著。她實在搞不懂,既然彼此深深眷戀對方。何必為了麵子問題擱淺在那裏?讓這段美好的感情化為烏有。她暗自打定主意,決定想個法子撮合雙方複合。

“不瞞你說,這幾天我的心情亂糟糟。我想跟他暫時分開一陣子,讓彼此冷靜下來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未嚐不是一件好事。”她端起冰紅茶啜一口。

“哦。”一個絕妙念頭閃過寶妹腦際,她晶亮的眼眸在橘黃燈光下溜了圈,唇角泛出一抹詭譎的笑靨。

“喂!我在跟你說話,你卻一個人想得出神,還掩嘴偷笑?”林海薇抱怨地拍了下寶妹的肩膀,抗議。

“嘿……沒什麼,隻是突然想起一件陳年烏龍事。”寶妹收斂笑容,調整一下坐姿,拿大湯匙自一小碗湯,嘟起小嘴兒呼嚕呼嚕吹涼,低頭喝一口,讚道:“嗯……這湯頭很鮮美!你喝喝看。”為人熱情的寶妹為她舀上一碗。

“謝謝。”

“哦……海薇姐,能不能將雪球借我一天?”

“借雪球?你借一隻貓做什麼?我鄭重聲明,雪球它不會抓老鼠。如果,你家鬧鼠患,想借它去抓老鼠,你肯定會大失所望。”她笑搖頭,喝口湯。

“事情是這樣的……我南部親戚到我家借住幾天,他小女兒一張蘋果臉蛋紅撲撲,眼睛大大、睫毛卷卷,活像個芭比娃娃,說多可愛就有多可愛。昨天,我帶她去逛京華城,經過一家寵物店門口,她整個人趴在玻璃櫥窗前死命盯住一隻波斯貓,任我怎麼哄都不肯離開。”

“每個小孩都喜歡養寵物,不管是小貓小狗或者小兔子。”

“壞就壞在她媽媽犯氣喘,對長毛類動物敏感,否則我一定買下來送給她。我告訴她那隻貓長得跟你的雪球簡直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她聽得兩眼發亮,一直央求我跟你借雪球陪她玩一天。我拗不過她磨人的纏功,隻好答應她試試,問你是否願意出借。”

“好啊!你想借就借給你,反正雪球它也喜歡你。”林海薇滿口答應。

“它當然喜歡我,有誰像我這般拍它馬屁……嗯……不對!不對!雪球不是馬,應該說拍它的‘貓屁’。我不但帶好吃的貓食罐頭給它打牙祭,還幫它嗬癢按摩,伺候它像貓皇帝。”

“這會兒你不打自招了吧!都怪你這個罪魁禍首,不但養刁它的胃,還寵得它整天老纏著我,要我幫它阿癢。”林海薇笑嘻嘻怪她,待止住笑才說道:“等我們吃完涮涮鍋,你跟我回家帶它。”

“嗯。”寶妹使勁兒點頭,不費吹灰之力跨出她計劃中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