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我跟我媽媽。」她盯住相機。
他明白她父母已經離異,再問下去就是挖人隱私了,便指著她的相機,很愉快地問說:「我可以看你拍的照片嗎?」
「隻是一些鳥照片。」
「應該不怎麼鳥吧。」
她不知是否該配合他的幽默製造笑聲,幹脆取下鏡頭,將相機遞給他,省得他又來裝熟,沒話找話說。
「來,望遠鏡和書還你。」吳嘉凱笑咪咪地拿了相機。
找到播放鈕,他按了下去,跳出來的就是剛才他見到的紅嘴黑鵯,淡綠的背景裏,黑色羽毛片片分明,抓住樹枝的紅色爪子很有張力,比他方才肉眼所看的清晰多了。
再往下看,是一張又一張不同的鳥類,有的拍模糊了,有的角度沒抓好,但她似乎設定了目標,就連續拍下去,沒有中斷。
「哇!」他驚訝地說:「我以為隻有鸚鵡是彩色的,原來其他鳥類也有那麼多顏色。這隻更厲害,所有顏色都上身了。」
「五色鳥。」她探過去一瞧。「啯羅嚕,啯羅嚕,常常見到的。」
「你啯啯是它的叫聲?」他笑看她撮嘴卷舌的模樣。
「啯啯是蛙叫,是啯羅嚕。」她又學了一遞。「你下回在公園,還是郊區的行道樹下,聽到這聲音,抬起頭仔細找一下就有了。」
「真的有?」
「公司後麵那個小公園就有,不過要看運氣。都市比較少五色鳥,大部分時候還是麻雀和白頭翁比較多。」
「公司後麵有小公園?」他更驚奇了。
「副總!」她該說他是溫室裏的花朵,隻會在公司吹冷氣嗎?「你來這麼久了,地下樓停車場到頂樓跑透透,就是沒到附近走走?」
「每天開車來、開車瘧,中午在公司餐廳吃飯,好像沒機會出去。」
「副總有空去看看吧,那邊有一棵很多須須的老榕樹,還有花圃,有溜滑梯;中午吃完飯,我就帶一杯咖啡,坐在椅子上看麻雀在地上跳來跳去,也不用午睡,看著看著,精神就來了。」
「哦,我知道了!」他恍然大悟,笑說:「上回你說心情不好可以出去走走,就是這個小公園?」
「都可以啦。」她有些惱,怎麼說出自己的秘密花園了?下回她上班時間溜出去看麻雀,不就一下子就被他逮著了?
「我去過很多國家,倒是沒注意自家的後花園,太忙了。」
他笑著還她相機,放眼看去,是青山綠水藍天;耳朵所聽,是他今天新學會接收的各式鳥啼。在這天然的交響樂舞台裏,他明明該心曠神恰的,可一想到「忙」,心中怎麼好像長滿了雜草,莫名其妙地亂糟糟呢?
在這種時候,他本能的就是伸手往褲袋摸出香菸,才叼在嘴裏,還沒點起打火機,站在左邊的小倩專員忽然移形換位,來到他右手邊,而且距離由原來的兩步擴大為……嗯,以他目測,絕對超過十步。
她又捧起了相機,似乎是因為找到更好的拍攝地點而移動;涼風吹來,拂動她的馬尾,她呼出一口氣,帶著提防的神情往他這邊看來。
他也不知道看過她多少次這樣吐氣了,他總以為女孩子氣淺,動不動就要吸氣吐氣,但在這個時候,他忽然頓悟,她是先閉氣,然後吐氣。
閉氣是因他的菸味,吐氣是……嗬,閉太久,呼吸困難了;而此刻她移到上風處,為的就是避免被他的煙薰到。
被排斥了!他笑笑地拿出菸盒,將香菸丟了回去,再舉起雙臂,大大地伸個懶腰,大大地吸進一口山野間的清新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