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茜倩將他的動作收進眼底,她放下背包的一邊肩帶,往裏頭摸了摸,拿出一顆糖。「副總,給你吃咖啡糖。」

「這麼好康?謝謝。」他笑著接過來,打開包裝紙。

「當我很想喝咖啡,卻沒有咖啡可以喝時,我就吃咖啡糖。」

「如果也沒有咖啡糖呢?」

「那就不想了。」

「不想了?」他頗感興味地看她,又追問:「如何不想?」

「不想就是不想了。」

「不想啊……」他雙手撐在木橋欄杆上,視線移向清朗的天空。

龔茜倩微感懊惱。她又跟他說太多話了,再說下去的話,大概會變成什麼回歸自我之類的心靈小品了。

她偷偷看他,側麵的他還是一樣帥氣,臉頰鼓鼓的正在吃糖果,看似輕鬆自在,右手指頭卻是不斷地輕叩橋欄,發出急躁單調的聲音;仰看天空的瞳眸垂了下來,微微眯起凝視橋下池水,微笑的線條也逐漸拉平。

他的安靜總是帶著幽沉,令她難以捉摸,即便這次他不是站在高高的樓梯間上,她還是無法探測近在咫尺的他。

他正值衝刺事業、實現理想的年紀,又是個擅長跟女人約會聊天的富家公子,他那顆忙碌的腦袋很難不去想很多事吧。

他又在想什麼呢?工作?女人?想哈卻哈不到的菸?

算了,何必去探究他?想知道他的事,隨便抓個愛八卦的同事問問就行了,她再看他看上一萬年,吳嘉凱還是另一個銀河係的外星人。

她隻希望副總大人懂得紆解壓力,身心平衡,好能政躬康泰,為公司創造利潤,讓她年年拿到可觀的分紅……以及每天都有好咖啡可以暍。

「等我整理好鳥照片,副總有沒有興趣看?我燒片光碟給你。」

「好呀!」他拉開笑臉看她。

「我還有幾片鳥CD,順便給你聽。」希望他不會覺得她多事。

「是配有鳥叫啦、流水啊、海浪那種心靈音樂?」

「不是,是單純的鳥聲錄音。」雖說聽不聽是他的事,她盡到心意就好,但她還是抱著分享的心情說:「我們上班講話,吃飯講話,打開電視也在講話,大家都在講話,每一句話都有它的意思和情緒,讓聽到的人去思考、去反應;可鳥聲就不一樣了,它們唱它們的,我們不是研究鳥類的專家,不必去分析說:啊,它是在生氣準備打架、還是很高興在求偶、或是肚子餓了;我們隻要閉起眼睛,隨意去聽,什麼都不用想,就好像回到了山上的森林,有樹,有雲,空氣很好,腦袋放空,就不會煩惱了。」

「你認為我在煩惱?」他目光灼灼地看她。

「沒有。」她避開他的視線。

「哈哈!」他直起倚靠在橋欄的歪斜身子,神情轉為開朗。「龔專員,其實你很有趣耶。」

「哪有?」她最死板了,才不像他會搞笑。

「你很懂得生活,心靈很豐富。」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還好。」她一再警告自己,言多必失。

「歹勢,可以再借你的望遠鏡嗎?」

「喔。」她從背包裏掏了出來。

「我剛看到那邊樹枝搖來搖去,好像有鳥藏在裏麵。」

「是風吧。副總,天快黑了……」

「沒關係,我有車。」他瞄了眼天色,不以為意,拿了望遠鏡朝她笑說:「待會兒差不多該吃晚飯了,你想吃什麼,先想好,我請你。」

「我……」她隻能呆呆地看著他舉起望遠鏡,興致勃勃地找鳥。

嗚嗚,她單身女郎自由自在的美好假日,全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