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你懂事,心情不好也不能這樣……”門衛接過錢,嘟囔著轉身離開。

隻剩下秋蘇和汪寧嘉待在那兒,秋蘇依然沒有停止抽泣,她嚐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但一想到今晚爸爸就要開始組建另一個新家庭,而之前他們努力營建的家庭將成為過去,秋蘇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汪寧嘉不知道秋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怎樣安慰她才最合適,隻是沉默地坐在她身邊,將她的頭攬過去,靠在自己的胸口上,什麼都沒有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秋蘇的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己今天在喜帖上看到的內容,她從汪寧嘉的懷裏掙開,帶著哭腔問他:“現在幾點?”

汪寧嘉看了看手表,回答道:“八點差不多了。”

“那你身上帶錢了嗎?”

汪寧嘉點了點頭,秋蘇的眼睛一亮。

“陪我去個地方,好嗎?”

汪寧嘉又點了點頭,秋蘇想自己沒有找錯人。

入夜的城市華燈初上,大街上依然車來人往。

計程車開到酒店門口後,被秋蘇叫停了,她先下車,汪寧嘉付了錢之後,迅速地跟了過去。

秋蘇站在酒店門口,看著擺在那兒的招待指向牌,她想今天一定是什麼好日子,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結婚。她看了好幾塊招待指向牌,才在上麵發現了爸爸和另一個女人的名字,沈紅欣。

“秋蘇……你要來參加誰的婚禮嗎?是不是太晚了?現在應該差不多結束了吧?”汪寧嘉終於忍不住內心的疑惑,當然,閉嘴之後,他感到自己的提問很愚蠢。

秋蘇臉上的表情很凝重,她沒有閑工夫理他,徑直走進了酒店大門,趕上了差點關上門的電梯。

觀光電梯裏秋蘇看著眼下逐漸變小的一切,心情矛盾到了頂點。她視線裏那些萬家燈火照耀下的幸福家庭,曾經他們家也屬於其中,她也奢望過將那些幸福過的場景複原,但過了今晚,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夢。

可是……隻要努力去阻止一下這一切的發生,或許,還有可能……秋蘇的雙手緊緊地扒著電梯護欄。

“秋蘇,我們在哪一層下啊?”汪寧嘉詢問走神了的秋蘇,眼看著電梯又要重回到底層了。

“汪寧嘉,你說……如果有人要奪走你至親至愛的人,你能鬆開手嗎……”秋蘇問完後,緊咬著嘴唇。

“當然不能!”汪寧嘉斬釘截鐵地說。

“那好!”秋蘇堅定地點了點頭,轉身,在電梯樓層控製板上按下了爸爸舉行婚禮酒宴的樓層。看著顯示器上的數字不斷地變化,在心裏暗暗地對自己說,秋蘇,去把爸爸搶回來,他隻屬於你和媽媽!

可是,當電梯的大門打開,那些喜慶的紅綢緞交彙在秋蘇的眼眸中時,她整個人都發抖了,定定地站在那裏,看著自己的爸爸被另一個女人挽著手臂合影,她藏起來的眼淚又一次簌簌地往下掉。

喜宴上的菜肴基本上全了,客人們大快朵頤、觥籌交錯,他們沉浸著的喜悅,是秋蘇的悲傷。

爸爸還沒有看見她,然而她站在那裏,像被詛咒的雕像,臉上除了淚痕,沒有任何複雜的表情。

其實,他們看起來是真的合適……這才是秋蘇心裏最難過的地方。她不得不承認,沈紅欣的眉宇間少了她媽媽那種強勢,她小鳥依人地依在爸爸身邊,任由他牽著,好像即便是走到天涯海角,也會一路相隨。

“新娘子,稍微控製一下嘴角笑起來的幅度。”為新人拍留念照的攝影師提醒道。

“幸福我才笑!今天我高興啊!”然而,就算他們相配又怎麼樣?秋蘇擺正了自己的立場,那個叫沈紅欣的女人笑得比花兒還要燦爛,這是她最看不過眼的,她覺得那就是炫耀,向自己炫耀她得到了她的爸爸,得到了她媽媽曾經的丈夫。

“對了,天浩呢?一家人合影多好啊!找人去把天浩叫過來。”忽然一個長者說。

“爸,天浩和小弋下去送同學了。”沈紅欣馬上接話道。

“那還要拍嗎?”攝影師問道。

秋蘇看到沈紅欣猶豫了一下,爸爸說:“拍!我去找他上來!”

如果是別人說這句話的話,秋蘇還會冷笑,但是她沒想到會是她的爸爸。她看著沈紅欣臉上幸福的神色,她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捂住嘴巴,委屈的樣子看得汪寧嘉心疼,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秋蘇此行的目的,他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喃喃地說:“秋蘇……”

爸爸朝著這邊電梯的方向走過來,看到秋蘇,定住了:“小蘇,你……你來了啊……”

他以為她是突然想通了,趕來給他送上祝福的嗎?秋蘇淚眼婆娑地看著她的爸爸,她想,他錯了!大錯特錯!

秋蘇的視線瞄準了剛剛從她麵前走過的服務員,他的推車上擺放著成金字塔狀的高腳杯,酒杯裏都已經斟滿了酒,顯然是剛剛從儀式上撤下來的。秋蘇快步跟了上去,她的手隻是朝著“金字塔”輕輕一揮,瞬間倒塌的高腳杯落在地上,便碎成了晶亮亮的玻璃片。

秋蘇成了一個焦點,她的身上凝聚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以前秋蘇是個害羞又內向的女孩兒,她不喜歡被人關注,上台發言分享學習心得,看到台下的人,都會讓她緊張得說不出話。但此刻,麵對大家的注視,她竟然如此鎮定,還敢直視爸爸眼中被激怒的火花。

她的眼裏混雜著悲傷、焦慮、得意、惶恐、激動各種情緒,汪寧嘉注視著這樣的她,感覺她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他陌生的人,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秋蘇的另一麵。

“爸爸!如果我和媽媽不幸福,你也別想和那個女人過得幸福!從現在開始,我就不是你的女兒了!剛才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爸爸,秋國明,再見!”

說完之後,秋蘇頓時感到自己體力透支,她用盡了身體裏貯藏的所有力量,攪亂了爸爸的婚禮。即便她也知道或許這樣的舉動改變不了事實,但至少她做了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說完了她想說而不敢說的話,然後,狼狽地朝著安全出口跑去。她不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裏,但她知道自己現在必須馬上離開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