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被死黨問起來了,覃天浩倒是說不出口了。盡管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向來也都是無話不說,但是突然蹦出一個妹妹的事情,他自己也不能斷然說這是壞事,隻是過不了自己的心理關,覺得惆悵而已。
“早知道你成白癡了,老子我就不這麼早起來了!”張弋對覃天浩的言行舉止也看不過去,他最不喜歡覃天浩把話悶在肚子裏,悶到發臭了才說出來。
可是,覃天浩也不反駁,悶不吭聲地走在張弋的前麵,兩手插在褲兜裏,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小區,經過早餐店的時候,覃天浩停住了腳步,說:“我請你吃早餐。”
“誰稀罕啊!”張弋嘴硬,可是,另一隻腳卻已經踏進早餐店了。比起覃天浩,他更開朗一些,很多事情也更看得開,所以,關鍵時候,覃天浩隻要鬧起心病來,能夠給他上心理課的,也就隻有張弋一個人。
他們兩個叫了幾籠小籠包,老板送了兩碗清湯上來。
張弋端起來才喝了一口,就聽見覃天浩說:“我媽給我弄了個妹妹。”
張弋一聽,差點被喉嚨口的湯嗆到,他一臉驚愕地說:“天啊,你媽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能給你懷個妹妹?你新爹真強悍!”
“你腦子裏全是毛線啊!”覃天浩拍了拍張弋的胸口,說,“不是我媽給我生!是我新爹老秋的女兒……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就老秋和我媽結婚那天,老秋他前妻出車禍,沒死成,做了半年植物人,死了之後,就剩她女兒一個人了。”
“哦!”張弋恍然大悟,“那你惆悵什麼啊!多個妹妹多好啊!整天有人甜蜜蜜地叫我哥,我還巴不得呢!哈,日本就有一個片子是講兩兄妹相愛的故事的,好像是叫……叫做……”
覃天浩對那個電影不感興趣,他也斷定自己不會像張弋說的那樣愛上自己的妹妹,所以,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死黨,說:“別傻了!你除了日本動作片,哪裏還看正常的電影啊……老秋她女兒好像這裏出現問題了……”
覃天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張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是神經病啊?”
“那倒不是……聽我媽說,好像她媽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有點抑鬱症的傾向,已經大半年都沒去上學了……其實,還是怪可憐的……”
“哈……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愛心的嘛!”張弋往嘴裏塞了一個小籠包,笑著對死黨說,“不是挺想得開的嘛,那你到底惆悵什麼啊?”
“唉……說不清楚,總覺得家裏突然又要來一個人,好像一下子沒有歸屬感了。”覃天浩隻顧著說,小籠包都沒吃幾個。
張弋看了看手表,對他說:“如果你還在惆悵的話,我建議你回到學校再惆悵,不然,不單單你惆悵,我也要惆悵了,老班更加惆悵了,這周的優秀班級再拿不到,恐怕全班都要跪搓衣板了。”
“為什麼?”覃天浩困惑地問。
張弋很鎮定地把自己的手舉到死黨麵前,在他的眼前定格了幾秒鍾:“看到時間了吧!”
覃天浩點了點頭,雙雙問候了時間這位老祖宗,扔下早餐錢,和死黨拔腿就跑,兩人祈禱著等會兒坐車可千萬別塞車。他們已經連續好幾次上課遲到了,老班警告過,如果再來幾次的話,他們早上可以直接去教導處報到了。
爸爸今天特地請假在家,為秋蘇收拾著要帶到另一個家的東西。
“小蘇,這本書以後還要看嗎?”爸爸舉起一本書問秋蘇,她沒有回答,愣愣地坐在床沿,就連眼睛裏也是空無一物。連續幾個月都是這樣,她幾乎要失去喜怒哀樂這幾種重要的情緒了。
爸爸擔憂地走到她跟前,蹲下來,與她平視,進入了她的視線,他溫柔地拉住秋蘇的手,輕輕地摩挲著:“小蘇,從今天開始,和爸爸到另一個地方開始生活,那裏會有人像爸爸一樣疼你、愛你、照顧你。”
聽到這句話,長時間沒有說話的秋蘇,突然間掙開了爸爸的手,往床裏麵縮:“不!不!我走了……我走了,媽媽一個人會害怕的!我要陪媽媽!媽媽……媽媽晚上一個人好寂寞……哭得好傷心……”
“小蘇……你媽她已經不在了……”爸爸的眼睛裏充滿了苦楚,前幾天他才去谘詢過心理科的同事,對方說像秋蘇現在這種自我封閉的情況,發展下去,將會演變成深度憂鬱症,腦子裏常常會出現幻覺,如果沒有得到合理的善意的引導,可能會一直活在自己腦子中虛構出的那個世界裏。
“小蘇……爸爸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爸爸悲傷地抱著秋蘇,他真擔心秋蘇會出點什麼意外,那樣的話,他就真的沒辦法原諒自己了。
畢竟,秋蘇媽媽的死,他覺得自己還是要負大部分的責任,當時他一直不知道她對自己還有感情,也不知道自己再婚對她會是那麼大的打擊。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也根本沒有意義了。除了把那些遺憾都化成愛來照顧秋蘇之外,他也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可以彌補她的。
爸爸篤定的目光沉重地凝望著窗外,灰沉沉的烏雲堆積在天空,雨滴順著雲堆的間隙滴落,淩亂無章地投向窗口。
轟隆一陣雷聲,劈開了暗黑的蒼穹。
“啊——”放學後班裏還沒有及時回家的女生捂著耳朵尖叫。
“喂!下雨了!”張弋抱著籃球,走出教室,對死黨覃天浩笑了笑,“看吧!老天都不讓你逃避,不給打球唉,快回家吧,你媽都打過好幾個電話來催了。”
“那去排練房啊,好久沒有練鼓了,不是嗎……”覃天浩就好像沒有聽見張弋的話,還是死扭著不願回家,想盡辦法拖延回家的時間。
“去排練房嗎?我也要去!張弋,我好久沒聽你唱歌了!”一個尖尖的女聲從教室裏傳出來,覃天浩看到把頭探出窗戶的白薇安,不爽地說:“女人別煩。”
全校都穿校服,白薇安卻穿得與眾不同。她的校服前麵有一個碩大的簽名,遠處乍一看,還有人研究那是不是哪位明星的筆跡,走近細細一看,大家就明白了,那是張弋的字。這讓白薇安走到哪兒都搶眼,老師跟她提過了好幾回,要她去換件正常的校服,結果,白薇安說自己的每件校服都是一個樣。聽說,為了這件事,老師還特意去她家家訪,好事者原以為會有後續的事情,最後卻不知道老師是怎麼想的,竟然不了了之。大家沒事就喜歡拿別人的事議論,關於老師對白薇安家訪之後態度的改變,各種猜測,各種版本,可以令人聽完後,聽到耳朵生趼。其中支持度最高的就是這種說法:白薇安有後台,老師也不想惹禍上身。
提出這種猜測的人,不是沒有道理的。白薇安長得漂亮是男生公認的,性格不好不壞,與她相處不難,但越是這樣的人,越是難搞,越是神秘。你是沒有惹到她,一旦踩了地雷,便應了那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得罪過白薇安的可憐蟲,都知道她的厲害。不過,要是這個厲害的家夥遇上了喜歡的人,就又成了下麵這種狀況——
“關你什麼事,我又不是跟你去,我是奔著張弋去的!”白薇安不服氣地說,水靈靈的眼睛瞥向張弋,張弋對她使了個眼色,讓她閉嘴,白薇安便像泄了氣的皮球,低聲嘟囔著,“不去就不去嘛……”
“排練房的鑰匙被安仔他們拿去了,今天是社團活動,裏麵鬧得慌,還是別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