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虐待我的話,或許,我的心還會好受一點。其實,最自不量力的人,是我!是我!所以……求你們,不要對我這麼好,好不好?有一股莫名的悲壯湧上秋蘇的胸口,她想哭,卻倔強地認為這個時候哭就是認輸。

“孩子……我為什麼不能對你好?我喜歡你,第一眼看到你,就相信我們很有緣……我知道你一時間還無法接受我,可是,時間會證明一切的。”沈紅欣的眼眶滿含淚水,她試圖向秋蘇靠近,才走了一步,秋蘇便紅著眼激動地大叫:“你別過來!別用那種受傷的眼神看著我!走開!我讓你走開!你聽見沒有!沈紅欣!別讓我恨你!”

“如果恨可以得到你的原諒……”

“閉嘴!我不準你再說了!”秋蘇一甩手,接連推倒了桌子上的湯碗,頓時,濃湯四濺,廚房與餐廳都是一片狼藉。

秋蘇強忍著眼睛裏的淚水,怒視著沈紅欣。

沈紅欣屈身躲過她的怒視,蹲下來,撿起碎了一地的瓷碗,眼眶裏的淚水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地上,混進了鮮美的湯汁裏。

秋蘇想馬上離開這個地方,她覺得自己是那麼的不堪,那麼的刻薄,那麼的可怕,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沈紅欣麵前就變成了惡魔。她一度以為是沈紅欣做了第三者,蠱惑了爸爸,堅定了他離婚的決定,可是,通過這段時間的了解,她發現她和媽媽都猜錯了。繼母是在爸爸與媽媽離婚之後,才出現的。

是因為繼母好欺負嗎?不,以前在媽媽麵前不敢吱聲的人,現在憑什麼在別人麵前猖狂,更何況還是對她千依百順的人。

秋蘇意識到自己的荒謬,慌張地轉過身,卻愣住了。

覃天浩緊握著拳頭,站在她麵前,她看見了他手上抱著的與他不相稱的玩具熊。

啪!一個無法控製的巴掌,甩在了秋蘇的臉上,她的臉順著力道別向了另一邊。

“覃天浩!”沈紅欣驚呼兒子的名字,倏地站了起來,推開他之後,轉身看著捂著臉的秋蘇,緊張地問,“小蘇,天浩他……他……”

“媽!你走開!”覃天浩狠狠地將手裏的玩具熊扔在了地上,然後推開媽媽,氣憤地直視著秋蘇充滿漠視的眼睛,吼道,“秋蘇!你沒資格這樣對我媽!我受夠了!如果你不想在這個家裏待下去,你滾!你現在就滾!”

秋蘇聽了覃天浩的話,抬起腳就跑出家門,剛好與下班回家的爸爸撞麵,爸爸手裏提著蛋糕,看著秋蘇如箭般飛離他的視線,喊道:“小蘇!你去哪裏?”

秋蘇順著樓梯間的台階向上跑,淚水止不住地湧出她的眼眶。

秋國明拿著蛋糕走進家門,看見廚房裏的亂攤子,不知沈紅欣為何瘋一般地將覃天浩拖到牆邊,覃天浩紅著眼,像是要吃人似的,被沈紅欣甩出去的一個耳光打愣了,半晌沒回過神來。

秋國明預感家裏又出事了。

“小蘇她又怎麼了?”秋國明問沈紅欣,沈紅欣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淌在委屈的臉上,她指著覃天浩,語調不穩:“覃天浩!我以前是怎麼教你的?你為什麼要那麼對秋蘇?你去把秋蘇追回來!快去!”眼淚在沈紅欣的眼眶裏打轉,她指著覃天浩狠罵。

“如果今天小蘇不原諒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覃天浩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媽媽,手掌緊握成拳,每一個手指的關節都“嘎嘎”響,衝出了敞開的家門。

秋國明朝著覃天浩的背影喊道:“小蘇她進了樓梯間,往樓上跑了!”

老秋說完後,轉過身,無奈地看著沈紅欣,他為自己女兒的不懂事而抱歉,可此時有什麼比溫暖的擁抱更有說服力呢。

“會沒事的。”秋國明輕輕地擁著嬌妻,“你對天浩太苛刻了。”

“我有什麼辦法……”

“我知道這都是小蘇的原因,唉。”秋國明歎了一口氣,將懷裏的妻子抱得更緊。

總扮演著女強人角色的沈紅欣,把臉埋在丈夫的臂彎中,終於慟哭起來。

覃天浩三步並兩步跑上了樓。樓頂四周圍了一圈膝蓋高的護欄,然而,樓頂的風很大,吹得秋蘇的裙擺不停地打著她的腳踝。她絕望地朝著天台的邊緣走去,整個人搖擺不定,一邊的裙角被護欄上的鐵絲鉤住了,她負氣地用力扯了扯,差點就要站不穩。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便沿著護欄向秋蘇靠近,心跳不由得加速了。

但是,秋蘇似乎沒有發現他,她對著蒙上了一層煙色的天空,斷斷續續地說著話。覃天浩靠近了之後屏息去聽,才聽到了大概。

“媽媽,你在那兒……還好嗎?也許你並不是很想見到我,可是,我還是想來陪媽媽你……媽媽,你同意嗎?”秋蘇說話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感覺自己看到了媽媽,媽媽生前總是很少對她笑,但是,這一刻媽媽溫柔地凝視著她,並向她敞開雙臂,對她說:“小蘇,到媽媽這裏來,快過來。”

秋蘇對著虛空的成像用力地點了點頭,唇角漸漸展開了微笑。覃天浩難以想象她再這麼耗下去,會幹出什麼傻事,便沒有耐心地在距離她五米遠的地方,大喊道:“秋蘇!你給我下來!”

覃天浩的聲音粗魯地打斷了她模糊視線中看到的一切。

秋蘇頓住了腳步,回過頭,剛剛那一絲純真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臉上的表情十分怪異,冷笑著對覃天浩說:“不是你叫我滾的嗎?我很快就會滾出你們的世界!我很快就可以見到我的媽媽了……”

覃天浩開口想說的話,被秋蘇嘲弄的言語堵住,他驚慌地看著秋蘇,不敢惹她:“我承認剛剛我的行為傷害了你,你先下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爸爸也回來了,大家還在等你。”

秋蘇沒有答理覃天浩的建議,反而用平淡無奇的口吻說:“不,今天是我的忌日,我死了,你們就不用再演戲演得那麼辛苦了,就不需要再那麼假惺惺地活著了。”

覃天浩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哄她,說些好聽的先將她從護欄邊弄下來才行,所以,他也顧不上生氣,而是好聲好氣地說:“秋蘇,我一直想把你當做我的妹妹,你知不知道,我也沒有了爸爸,其實我們是同一類人。”

“同一類人?”秋蘇嘲弄地重複著覃天浩的話,朝著更遠的天邊看去。在與死亡更近的邊緣,她反而平靜了,回憶起自己短暫的一生,其實平淡無奇,而媽媽的死,在她人生的履曆表上濃濃地落下了一筆。

她扭頭看著覃天浩,狹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你知道什麼是同一類人嗎?我害死了我媽,難道你爸是你害死的嗎?你想把我當做你的妹妹,說好聽點是不是會讓別人覺得你們真是寬宏大量,你們想用這些假情假意收買我嗎?是不是怕我現在從這裏跳下去,所有人都會用看小人的眼神望著你們,猜想你們是怎樣將我逼死的,哈哈……”

秋蘇拉起了裙子的一角,露出傷痕累累的大腿,指著上麵觸目驚心的傷口:“指不定警察會懷疑你媽虐待我哦……你媽這個狐狸精,搶走了我爸!我死也要讓你媽陪葬!”

覃天浩倒吸了一口冷氣,意識到再說什麼好話都是浪費,他被秋蘇徹底激怒了,提高了嗓門打斷了她的無理取鬧:“你神經病啊!是你自己不要命,幹嗎要在這裏攪和別人的生活?你不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很不負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