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北端的山坡上,一個偏僻的角落,有一座幽靜的花園宅邸——詠花苑。精巧的白色樓閣被四周姹紫嫣紅的花海層層包圍著,頗有一股遺世獨立之美。
詠花苑的主人赤珠王妃,乃南疆大草原眾所公認的第一美人,亦是阿劄國的公主。
阿劄國緊令寶迦國,是一個土地貧瘠又兵火連連的貧窮小國。阿劄國的塞廊單於是個忠厚善良的老實人,可惜由這樣的一個老好人來治理國家,不論能力、魄力都明顯不足,若非格薩王同情塞廊單於的處境,不論是軍事襄助或者財物挹注,隻要塞廊單於提出請求,格薩王從不拒絕。而,塞廊單於是個懂得知恩圖報的人,念念不忘格薩王的恩澤,一心想要回報格薩王。
至於該如何回報呢?這個問題一直盤桓在塞廊單於的心頭,他左思右想,最後決定將自己最小、也最美麗的女兒——赤珠公主,送給格薩王。
所謂送,意指格薩王可以納赤珠公主為後妃,也可以把赤珠公主當作奴隸使喚,任憑格薩王發落,塞廊單於一概不過問。
這件香豔的謝禮對格薩王而言卻是個燙手山芋,因為不管格薩王心中要或不要,都不能拒絕;一旦拒絕,就表示該謝禮不合受贈者心意,那麼,赤珠公主必須因羞愧而自盡謝罪。
赤珠公主婀娜美豔馳名南疆,她能歌善舞,吸引許多未婚男子慕名前來,隻為要要當麵向她傾吐心中的愛慕之情;然而,心高氣傲的赤珠公主根本沒把他們看在眼裏,她跟南疆大草原的少女一樣,把一顆情竇初開的心牽係在格薩王身上;她認為唯有英挺威武的格薩王才足以匹配她的絕世美貌。
因此,當她得知父王決定要將她送給格薩王時,高興得手舞足蹈,以為憑她的美貌一定能輕易征服、擄獲格薩王的心。當她費盡心思把自己打扮得嬌豔迷人,歡天喜地地乘著馬車被送進寶迦國的王宮,奈何事與願違,格薩王對她的美貌視若無睹,態度出奇冷淡,隻派人安排她住進詠花苑,從此不聞不問。
三年來,格薩王不曾踏進詠花苑一步。
赤珠是個自負又好勝的女人,格薩王的冷落令她心如刀割。剛開始,她還安慰自己,格薩王一定是被繁忙的國事絆住了,才不克前來詠花苑;隻是,日子一天又一天消逝,望穿秋水的赤珠依舊等不到格薩王英氣勃發的身影。
然而,等待足以侵蝕掉一個人的意誌,赤珠從一開始的熱切殷盼,直到今日她徹徹底底死心了,也許……也許格薩王早就忘記了這世上有她的存在。
於是,她把滿腹相思寄情於園藝,將整個花園栽植得百花怒放,從播種、澆水、施肥、剪枝,從不假他人之手,藉此的發日複日、年複年,了無生趣的深宮歲月。
今晚,夜涼如水,又將是一個獨擁錦衾,輾轉難眠的孤寂長夜。
唉!
「桑瑪!桑瑪!」赤珠別過臉對著走廊呼喚。
「奴婢叩見王妃。」桑瑪急急忙忙撩起珠簾從內室進入花廳。
「我要彈琴。」赤珠仰頭努起嘴逗著掛在廊下的鳥籠,籠中的金絲雀啾啾地跳上竄下。
「是,奴婢這就去備琴。」桑瑪手腳俐落地擺妥琴架,再從囊袋裏抽出古琴。
「……」赤珠在琴架前麵坐定,蔥白十指輕佻撫撥琴弦,霎時叮叮咚咚悅耳的琴音從她指縫間行雲流水般流瀉出來,如泣如訴,在萬籟俱寂的黑夜乘著晚風的翅膀飄向遠方。
多情最傷心,總被無情傷。
格薩王獨自喝了一整晚的悶酒,被撕裂的心仍隱隱作痛,他不能理解那個狂妄、目中無人的獨孤飛鷹到底有哪一點比他強,紅萼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嫌地衝上去冒死護住他。格薩王氣恨難消,鬱悶地猛呷一口酒。
今晚,格薩王的脾氣前所未有的暴躁,隨侍在側的太監們動輒得咎,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控背躬身小心伺候,就怕格薩王一個不順心,這項上人頭恐將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