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金嶽霖:我不是客人,你明白嗎?(1)(2 / 2)

今天家裏有事,林徽因還沒有處理完,梁思成就先過來了,一進門就戳穿了這一大兩小的健忘。

兩個孩子一看爸爸來了,趕緊躲到金爸懷裏,生怕冰激淩被搶走。

金嶽霖嘿嘿地幹笑,顧左右而言他:“你今天氣色真好……”

生活中的金嶽霖,是個有些孩子氣的“怪人”,有很多常人理解不了的怪癖。但是誰都不能否認,他是個真正的大師,是那個客廳裏、那個時代中,無法被忽視的風雲人物。中國共產黨三個主要創始人之一,著名哲學家、數學家張申府先生曾說過一句話:“在中國哲學界,以金嶽霖先生為第一人。”作為構建了完整的中國哲學知識理論體係的第一人,金嶽霖的確當得起這樣的讚譽。

這一點,恰恰與他在客廳裏大篇幅的沉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是讓很多人想不到的是,金嶽霖並非哲學專業出身,他早先的專業是政治學。

金嶽霖喜歡上邏輯學的因由很“可笑”。既不是攸關宏偉的理想,也不是觸動了醒世救國的情懷。相反,它更像是一起烏龍事件。

那是1924年,金嶽霖還在法國留學。有一天,他跟當時的戀人秦麗蓮以及好友張奚若一起在巴黎聖米歇爾大街散步,走到一個地方時,碰見幾個人不知為了什麼事情正吵得如火如荼。別人都隻管看熱鬧,可金嶽霖三人卻加入進去,跟他們一起爭論起來。事情如何結束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金嶽霖自此對邏輯產生了興趣。他覺得這事好玩、有趣,值得研究。尤其是讀到新黑格爾主義的哲學家T.H.格林的作品時,他發現自己頭一次有了情感上的欣賞和認同。他開始“興奮”了,徹底愛上了哲學。

瞧,就是這麼簡單。在所有人都對大師持有茫無邊際的崇拜時,金嶽霖用這樣的事實調侃了某些所謂嚴肅的真理。你會發現,偉大的結果未必有偉大的開始,關鍵是專注投入的過程。而“哲學開始於驚奇”,這恐怕就是金嶽霖一生創下了許多無心插柳的意外之喜的原因。他孩子氣的好奇,他旁若無人的堅持,成了他的符號,也成了他一生快樂與痛苦的根源。

三十一歲那年,金嶽霖創辦了清華大學哲學係。對於這件事情的意義,金嶽霖一無所覺,或者說毫不關心。他的目的單純而明確:“要培養少數哲學家。”

這份旁若無人的爽直,足以氣掉一幹老學究的鼻子。要知道,他既非哲學科班出身,在業界也全無名氣。一出手卻是這麼大的動作,簡直是“兒戲”!真不知是清華校方的膽子大,還是金嶽霖本人的底氣足,居然接二連三地出“奇招”。這是在拿教育開玩笑嗎?

沒錯,一個從沒學過邏輯的人卻成了邏輯學的教授,從沒學過哲學的人卻創辦了哲學係,而且他站的那三尺講台還設在中國的最高學府裏,這樣的事情怎麼看都讓人心驚肉跳。但事實就是這麼讓人驚奇,金嶽霖自此以後就一發不可收,挑起了中國哲學的大梁。他的一番作為,震驚了學界。

在後人景仰地把金嶽霖奉為中國哲學的開山鼻祖時,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是一個這樣的開始。人們通常很喜歡“神化”大師,似乎神化了,就能心安理得地滿足於目前的落差,也更便於“信仰”。可實際上,大師們最可愛的地方不在於那些被“神化”了的功績,而是某些人性化的細節。它可以是非主流的,可以不那麼“正經”,可以很淘氣,但它真實。無論是誰,他首先是一個人,其次才有可能是聖人、是神。

我始終覺得,民國之所以出了那麼多的大師,除了緣自時代的推動之外,也因為那些人真純。好的、壞的、不願忍受的,都真實地袒露出來,不會為了“偶像氣質”或好人緣而刻意隱藏。而人常常是因為真純而可愛的。模本式的雕塑和大師是兩個概念,可愛的人成為大師,不可愛的人成為雕塑。

而我們可愛的金嶽霖大師,似乎就是借由那些純真的細節一步步促成了大業的完成。在哲學的世界裏懷著純真的理想,真純地愛著,真純地快樂著,如同一個快樂的頑童。他說:“世界上似乎有很多哲學動物,我自己也是一個,就是把我們放在監牢裏做苦工,我們腦子裏仍然全是哲學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