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一旦變種成秋菊,就誓要抽絲剝繭,不揪出個內核是不會罷手的。菜苔不理她。
有底氣的人犯不著動怒。菜苔冷笑一聲,撇撇嘴,一抖晨褸回屋裏去了。
她沒想到杜鵑一旦失去對手,會一發不可收,捶胸頓足的狂罵再加上先前的小跑,本來虛弱的胚胎就此流產。
被這麼一罵 ,菜苔也睡不著了,她撥了個電話給老公焦先生。
焦先生是有關部門的首腦,從事的工作難以形容,非常複雜,在戶外時很陽光,關上門後很陰暗,多年下來,令他臉色蒼白,性情大變,人格分裂,身上落下不少壞毛病。
但焦先生走出去還是挺正常的,而且微笑起來很慈祥,不笑時那種莊重也不得不讓人仰視。
他對菜苔說:“大家都在等著,我馬上就要開會,別跟那 些老百姓一般見識。”菜苔苦笑了一聲,收線。
她是個性格很沉得住氣的人,斷不會為此馬上找對手下刀 子下藥。
卻不知這時罵得控不住的杜鵑因噴出去的怒火沒有找到落點,咚咚咚地跑回家去喊老公的路上,有殷紅的血從身上流了下來。大齡產婦在頭兩個月裏,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
這時我已被從院子裏回到門廳的汪星人逼得無路可走,隻得躥上焦家二樓,到處找地方躲避。
菜苔進了洗手間,一個多小時才出來,手裏還拽著一把秋天裏簌簌掉落的頭發。
她是個酷愛幹淨的人,睡個覺也嫌自己和身邊的人身上會髒。而且昨天還沒有交功課。要交功課的話,她是等不及今早 就即時奔向洗手間的。所以兩人的床位,她挑的是最近洗手間的那一邊。
她換好衣服正想外出,才想起自己的豐田小車已被廠商召回。更年期將至,記性越來越差了。 菜苔不是專業人士,卻在一個醫學研究所工作。她不用坐班,喜歡就去看看,不喜歡就呆在家裏。這不光因為她年將五十和身體欠佳,而是得益於焦先生的優勢。
所以焦先生對她說,開豐田就好了,又不是經常外出,作 為一個研究所的行政工作人員,開寶馬就過於張揚了。斷沒想 到豐田最近這麼多事,這一款在美國因為刹車失靈,一家幾口 都撞死了。日本人正在去往美國道歉的飛機上。她抬頭看看天色,陽光不錯,便決定拿點錢出來曬。
自從兒子去了北方讀大學以後,全靠曬一下錢,幹一下家 務,她才遠離了空巢症。所以,不請保姆是對的。 焦先生開始反對由她自己幹活,這兩年就無比讚成。 他為什麼再也不反對了?付給保姆的錢自然不是問題,太太是否累著了也不是問題。他的理由暫時沒人知道。也許因為 人太清閑,自然會想東想西,查他手機查他進賬;而且家裏都換過無數次保姆了,她還是不滿意,看來自己動手,才是妻子最滿意。做令她愛操心而他又省心的事,何樂而不為?
之前焦家雇的都是年輕保姆,菜苔看不慣焦先生晚飯後攤在沙發上,抽著煙,喝著茶,一會兒看電視,一會兒瞥一眼保姆擦地的樣子。
有次來了個小城鎮的女孩,還是熟人介紹的,女孩愛美, 經常穿著裙子來擦地,上衣又短又緊身,偶爾在電視機旁停 下,拄著地拖抹一把額上的汗,就會露出半截子小蠻腰。這還不要緊,關鍵是地板擦過還是那麼髒。
為了地板幹淨,菜苔倒是希望保姆不用地拖,而是跪著地用雙手來擦,但又怕她們翹起小屁股,動作更過火。
後來雇那些跟她同齡的阿姨,就沒有了這個擔心。可是那些阿姨的身子骨受不了這樣的跪地擦地,她也嫌她們手腳太慢,嘴巴太多。家裏的牆腳線有很多灰塵,很多衛生死角沒有 搞幹淨,最討厭的是家裏一有電話,她們就停了手,豎起耳朵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