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菜苔的底氣 (4)(3 / 3)

還說,由於走火梯很少人走,她兩腿間流出來的血凝固了,還沒有被人發現。她被清潔工發現時,還有微弱的氣息,但說不出話了。保安打了120,送到醫院,但沒能救過來。 芙蓉的保姆被審查過,沒有問題,當天晚上就放了。一切發生時,沒有人看到。我也不在現場。 我沒有看到芙蓉怎麼摔死的。我隻是看到菜苔上過20幢。她是倏地一聲閃進後樓梯,拾級而上的。樓梯是聲控電燈,上一層,亮一層,滅一層。 樓道沒有攝像頭。

那天刮起了北風,菜苔用一塊圍巾把嘴巴、鼻子和臉包住了,隻露出兩隻竭斯底裏的眼睛。沒人會認出她。我隻是嗅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的氣味。我在樓梯的窗台聽到她在按門鈴,然後聽到芙蓉開門的聲音。然後她喊芙蓉出來,打開旁邊的防火門,說要跟她好好談一談。我聽到兩人在樓道的幽靜處爭吵。

在防火門開合的一瞬間,那是我最後看到芙蓉那一張潔白的臉。很明顯她不想把事鬧大,她的眼睛閃爍著羞恥。也許她很想逃避。然後不知誰甩的防火門,聲音把我嚇得跑掉了。作為一隻貓,我有我的害怕。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我又好奇地潛到菜苔家。我還想在這兒找點吃的。杜鵑那邊我已經暴露了,他們最近心情不好,一發現我在廚房就拿擀麵杖和鍋鏟追殺我,這可不是開玩笑 的事。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窄了。

沒想到這兒我進不去,因為焦先生把門窗緊閉,隻留客廳一盞昏暗的壁燈。我跳到二樓陽台,在玻璃門外徘徊。我看 到焦先生一反平日的溫和,像一隻被刺傷了的惡狼一樣大聲嚎 啕。他砸碎了家裏的不少擺設後,又從腰間拔出皮帶追著菜苔 劈頭蓋臉地往死裏抽。菜苔也不叫,她隻是兩手護著腦袋和臉,躲閃著,抽中了 就低低地慘叫一聲。焦先生第二天照常上班,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他失眠了幾個晚上我不知道,但從他胡子拉碴、眼袋浮腫的臉上,就能看出他最近噩夢纏身。

時間是最無情的殺豬刀,關於芙蓉倒垃圾意外摔死一屍兩命的事,為了共同利益大家都噤口不說了。為健康著想 , 鄰裏們怕有心理陰影 ,他們都希望盡快忘卻,假裝從來就沒人死過。紫荊花園的人從選業委會那天起,就從沒一天有過共識,但對於這件晦氣的事,整個小區裏裏外外選擇集體沉默,絕不是有關部門做了工作,而是因為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責任,就是不能讓這個樓盤貶值。共同利益下注定會產生共同擔當。這也算公共責任吧。

一周後,菜苔讓保安幫她把門前放著的兩隻新買的大花盆 挪回自己的花園。

不久,管理處也讓人在獨立洋房區域門前的整條通道都畫上了允許停車的白線。杜鵑莫名其妙地贏了。但她有點恍惚。為什麼恍惚,她自己也說不清。公子也停止了在網絡上的戰鬥。許他們有一些隱約的感覺,但目標既已達到,也不想深究勝利的原因了。

對門的玫瑰之死已給他們帶來了身家財產的重創,雖然沒正麵跟芙蓉打過交道,也不覺得芙蓉摔死跟他們或別人有什麼關係,隻是覺得連續兩個人,不對,加上芙蓉肚裏成形的和自己肚裏未成形的小生命,就是4條人命啊,他們的夭折,足已證 實這個小區的陰陽怪氣了。杜鵑突然變得虛弱無力了。 她告訴公子,這兒不能再呆下去了。 我聽到他們連夜商量,決定把房子拿去中介放盤賣掉,再另外買個房子搬出去。而那邊菜苔的潔癖一夜之間好了。 似乎她衝破了某個臨界點。 她不再拿酒精給門把消毒了。進她家的人也不用再換衣服和穿腳套了。她甚至可以什麼也不穿,躺在臥室的地毯上把腿 張開。可是晚了點。自從芙蓉死去以後,焦先生再也沒有碰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