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離開,也沒有拿這些錢買回程票——因為她從來都是買雙程票的,她從出來就想著要回家。
餘下的幾天,她找了個酒店住下,一一遊覽這個城市的景 點,一一品嚐這個城市著名的美食。可不是,出來一趟多不容易啊。
而且 ,退一步想 ,自己這把年齡 ,還能去掙一個帥哥的錢,難道不也是一種能力,或者魅力嗎?她心裏笑著告訴自己,拿第一夜當前菜好了。 越活越明白的板栗就是這樣,在網上,在路上活出精彩。 現在,她專心地拍遠處的山,近前的雪。她也知道花生就在側麵和後麵拍她。中午在新都橋一家川菜館吃飯,板栗上車時不知想什麼分了神,頭被車門上方撞得彈了出去,人仰馬翻地倒在地上,已坐進車子最後一排的花生彎腰衝出來,第一個跳下去拉起她。
花生說,好險啊。因為她的手肘差點就壓到旁邊一堆幹巴巴的狗屎上!
為了幫她拿藥油揉搓擦傷的手 ,他跟驢友換位坐到她旁邊。沿路溫聲細語地告訴她,新都橋到甲根壩這段,風景頗像他1997年差點要移民過去的加拿大。
十月金秋,他們來得正是時候,樹葉紅的紅,黃的黃,綠的綠,冰雪消融而下的小溪流水在鵝卵石上光線一樣地滑過,那個美,無法形容,難怪這一段被稱為攝影師的天堂。
傍晚,車進入蓮花湖路段,沿溪流向原始森林紮進去。 那條土路很狹窄,下麵有點像西藏進林芝時的那段尼洋河。右邊是山,左邊是水,風是清的,水流是冰的,幾乎每一個彎位,都有一個驚喜。
本來驢頭想住到林場吃走地雞的,但還有十幾公裏時,前方有輛車在卸載巨型鐵管,把惟一的路封死了。
這時天全黑了,風起時,冷雨也陰嗖嗖隨行,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路才能疏通,而且再往下開,路況不熟,在這樣陌生 的險境,一不小心掉河裏的可能性很大。這個時候,中年人都 流露出穩重的擔心,至少他們的畏懼是一致的,他們對未知的凶險不會渾然不覺隻會想得更深更遠。尤其是所有的手機都沒了信號。
這個時候,旁邊黑暗的雨幕中閃出一個年輕的藏族男,他是來拉生意的。往回走半公裏,路邊的一個山坡上麵,就是他 嶽丈家開的客棧。
板栗看了那男子一眼。雖然他比夜色還黑,但是很英俊很陽光。淒寒中她的牙跟放軟了,第一個說:“要不咱們就聽他 的吧,隻怕過了這村,就真沒這店了。”
大家依然靜默,因為驢頭兼司機的攻略是一直想開到林場去,也許那邊更幹淨和舒適一些,而且在這兒倒車也是艱險。
這時孫花生開腔了,很別扭的香港國語,但挺有分量的:“調頭吧,如果條件差,再繼續走也不遲,反正再去哪兒,天都是黑的,傻等不是辦法,林場有沒有我們12個人的床位也很 難保證……”
一路都武斷固執的驢頭居然聽他的,先把人放下去,輕身倒車,輪子在溫滑的懸崖邊摩擦得吱吱冒煙。
去到那家圓木建成的藏民客棧,底層很矮,是用來放雜物的,二樓中間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四周是畫著彩色動物圖案的 板壁,沿壁擺放著一張連一張帶扶手的木榻子,每一張長度可 以當雙人沙發,寬度可以當單人床。一夥人鑽進去就忙著搶鋪位,但女人還是要讓的,尤其是年長一點的女人。板栗這會兒也不裝嫩了,占了個有墊子的角落,她隨手把自己的背囊扔到隔壁鋪位上,對花生說:“你睡這邊吧。”他給她搬行李,她給他占鋪位,有來有往。
女人出遠門遇上惡劣環境,身邊有個溫心的男人會徒添一點安全感。況且花生讓人覺得踏實。
晚上,不會做漢餐的店主提供食材,讓他們自己動手,摘的摘,切的切,洗的洗,花生負責炒青菜、土豆、南瓜,還有 一道鬆茸炒煙肉,板栗負責燒火,對著火塘,那麼冷的冬天, 兩人也忙亂得額頭都冒出點細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