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去子(2 / 2)

話落,他便退到旁廳等候,而剛才那幕如夢似幻,令人猜不透。

之後,楊逸穿戴齊整,牽來青鬃馬。上馬之前,宋灝特意關照:“若身子不適就不必勉強。”

楊逸搖頭笑道:“如今我這點能耐還是有,陛下放心。”

話落剛落,他身側的墨駒搶先一步飛馳而去,宋灝回頭,笑得得意。

“來,過來。”

恍惚之間,時光逆流。楊逸似乎看到年少時的模樣。那襲青袍依舊,卻已沒了手足之緣。百感交集,最後隻化作一聲歎息。

楊逸打起精神揚鞭趕上,賽完了一圈,宋灝氣喘,他掏出懷中明黃綢帕拭去額頭細汗,有意無意地問起:“在平洲時我是怎麼受得傷,定安可否記得?”

楊逸心如止水,這般話也沒掀起一絲浪。

他小聲回道:“火石飛來,陛下躲閃不及,不幸命中。”

“那時你在哪兒?”

楊逸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道:“臣失職,甘願受罰。”

宋灝勾下唇角,執馬靴輕輕地朝他馬屁股上抽了一下。

“你與我從小玩到大,寡人可舍不得罰你。隻是定安,我一直都信你,所以別再讓我失望,明白了嗎?”

楊逸聽後猶被提筋微微一震,緩過神後他側首,宋灝一聲輕叱,駿馬飛馳。

忽然,不知怎麼的,墨駒失蹄,一個不穩翻身倒下。眾侍惶恐,紛紛上前護駕。可這一下宋灝摔得不輕,愣愣地坐在地上良久沒緩過神。

“陛下沒傷著吧?”

楊逸大驚失色,急忙躍下馬上前。他伸手去扶,忽然覺得手上一刺疼,低頭一看,手背被宋灝的馬鞭劃出一道血口。

“沒事,沒事。”

宋灝恍惚起身,站了半晌方才定神,緩過神後他並沒在意自己身上的髒灰,而是看到楊逸手背的傷,趕緊拿帕子捂住。

“你的手怎麼了?”他皺眉問道。

楊逸搖頭笑笑,說:“不礙事。”

“那就好。”宋灝邊說邊將綢帕塞回袖中,然後轉頭看向那匹高頭大馬,冷聲道:“不中用的驢子,宰了。”

內侍低頭應聲,連用拂塵將宋灝身上髒灰撣幹淨,就在這時,突然有人闖入圍場,一麵跑一麵大叫:“不好啦!不好啦!陛下,不好啦!”

眾人紛紛移目望去,來者正是總管福佑,他跑得踉蹌,摔了一跤後,幾乎連滾帶爬地到了宋灝麵前,卟嗵跪地。

“什麼大不了事如此慌張?瞧你這德性!”宋灝橫眉訓斥。福佑誠惶誠惶,嚇得瑟瑟發抖,他幾次欲言又止,到後來不得鼓足氣,顫聲說道:“陛下啊,二皇子他……他……他薨了。”

“什麼?”宋灝沒聽清,蹙起眉追問,“你說什麼?”

福佑以袖抹淚,悲痛欲絕抽泣道:“回陛下,二皇子他……他不慎落入池中,回天乏術啊。”

一道驚雷炸在宋灝耳邊,他頓時兩眼發黑,色如死灰,好不容易站穩了腳跟。眾侍紛紛下跪,低齊聲道:“陛下節哀。”

宋灝突兀地站在那處,顫著雙唇不知所措。

“馬呢?馬在哪兒?”

他像無頭蒼蠅原地轉了好幾圈,侍從奉上韁繩,幾次都沒抓住。宋灝伸出顫抖的雙手,眼眸迷離似漫無目的。

“定安,定安……你陪我回去……”

話落,他作勢上馬,一腳踏空整個人往下滑去。楊逸扶住了他,再用力將他托上馬背。待他坐穩,楊逸騎上青鬃馬護送他回宮。

自始至終,楊逸平靜得異於常人,而就在甩鞭的刹那,麵具崩塌,色如死灰。

不會是麟兒!福佑說的人一定不是他,他才一歲餘,命怎會這麼短?他是他的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