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士亮在家整整呆了一個月,7月底,沈長明又來傳話,說學校來電話,要他趕緊到學校參加補課。沈士亮想,補課當然是高三補課,這就說明了他的文二班考得還不錯,學校繼續要他教高三,他的一個擔心去掉了。還有,要他去補課,又說明卿亦仁冒名頂替的事,沒有敗露,如果敗露的話,就不是要他去補課,而是要對他進行處分,他的又一個擔心也去掉了。至於紀律保證金的事,不能因小失大,能拖就拖,不能拖就退,學生來了就退,沒來要就省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第二天,沈士亮來到學校,盡管他認為擔心已經去掉,但沒有得到證實,心裏還是有點惴惴不安,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賊心虛。得先找遊先初問問情況,遊先初要幫自己整理考生檔案,現在又要補課了,肯定在學校裏,隻要問遊先初,就能得知他的擔心的事是否真的沒事了。
進了校門,校園裏很安靜,填報誌願的工作已經結束,補課尚未正式開始,進出學校的人很少,酷暑盛夏,陽光灼熱,人們大多呆在房間裏,盡量減少戶外活動。
沈先初徑直去了遊先初的小房間,遊先初果然在。他一見沈士亮進來,第一句話是“你回來了”,緊接著的每二句話是“喜訊,特大喜訊”。也不等沈士亮落座,就把高考上線的情況告訴了沈士亮,說文二班上線7人,超額完成了任務。沈士亮聽了很高興,隻要完成了上線任務,就說明他成功了,更何況還超額一人。他問:“你內弟他上線沒有?”
遊先初說:“上了,上的還是大專線。”
沈士亮明白了,超額的一人就是卿亦仁,他說:“你內弟冒充應屆生的事,沒人察覺吧?”
遊先初說:“沒有,檔案是我親手整理的,謝主任審查了,沒看出問題來,蓋了學校的公章,裝進了正式的檔案袋,早就拿到招生辦去了,就等著拋檔。”
沈士亮又問;“家庭地址是寫的你嶽家的地址嗎?”
遊先初說:“那是當然,要是錄取了,錄取通知書就直接寄到我嶽家。”
這個最大的擔心去掉了,沈士亮說:“遊先初,我們兩個幹了一件違法亂紀的事,要是被查出來了,你知道會是怎樣一個結果?”
遊先初當然知道,說:“取消卿亦仁的入學資格,我們兩個說不定飯碗給砸了。”
沈士亮說:“所以後果很嚴重,好在考試時沒有被查出來,檔案也沒出問題,錄取也應該沒問題了,關鍵是沒有錄取以前,不能走露半點風聲,尤其是我們兩個,不能說漏嘴。”
遊先初說:“打死我也不會說。”
沈士亮也說:“打死我也不會說。”
倆人擊掌盟誓,一定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從此,倆人就成了鐵哥們,死黨。沈士亮也得出這麼一個結論,無論怎樣嚴密的規章製度,都不是無懈可擊的,隻要膽大心細,沒有辦不成的事。
接下來是要證實紀律保證金的事,沈士亮說:“來學校看分數的學生多嗎?他們沒說什麼?”
遊先初說:“不多,不到20個人,知道自己考不上的,就懶得來跑一趟,就是來了,一見自己沒上線,扭頭就走,什麼也沒說,上線的那幾個人隻關心填報誌願,情況就是這樣。”
沈士亮又問:“學校領導沒說什麼嗎?”他擔心嶽平和陳會真還記得要退還紀律保證金的事。
遊先初當然不知道退還紀律保證金的事,就說:“學校領導對文二班大加讚賞,要我們繼續教高三。”
對文二班的肯定,就是對文二班任課老師的肯定,尤其是對班主任沈士亮的肯定,說得更深刻一點,就是嶽平對“加強內部競爭機製”的自我肯定,已經取得了明顯的成效。
沈士亮的擔心徹底沒有了,並有了新的收獲,證實了另一個問題,“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隻要能達到預期的結果,不管你采用什麼方法,使用什麼手段,都無所謂了。也許嶽平和陳會真並沒忘記紀律保證金的事,但文二班出色的完成了任務,這紀律保證金就不管它,隨它去吧。
沈士亮放心落腸去見嶽平,他走到校長室外,聽到從洞開的門窗裏傳出談話聲,談話的是嶽平、陳會真和謝正龍三人,話語中多次提到他沈士亮的名字。他頓時緊張了,難道他所擔心的事還沒有過去,三位領導在研究對他的處分?
沈士亮看了看,走廊上沒人,便伏在欄杆上,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是在偷聽三位領導的談話。
謝正龍說:“我已經59歲了,還幹一年就要退休,隻是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自從去年摔了一跤,雖說沒有傷筋斷骨,但雙腿沒了力氣,每天爬上爬下,力不從心,你們是不是確定一個教務主任的人選。”
謝正龍是屬於那種埋頭做事的人,學校規模不大,編製有限,沒有安排專職的教務員,像出通知、排課表、日常檢查這類本是教務員的事,就由謝正龍來做了。他說的“每天爬上爬下”,就是指每天早晚自習的檢查,學生是否來齊?輔導老師是否到位?這樣每天要在教學樓走兩趟,雖說隻有三層樓梯,對於年輕力壯的人來說,是小菜一碟,但對於一個身體欠佳的六旬老人,的確是件吃力的事,這本來也是他的額外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