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林教頭的“戰略退卻”(林衝之一)(2 / 3)

洪教頭見他卻才棒法怯了,肚裏平欺他,便提起棒卻待要使。柴進叫道:“且住。”叫莊客取出一錠銀來,重二十五兩,無一時至麵前。柴進乃言:“二位教頭比試,非比其他,這錠銀子權為利物。若是贏的,便將此銀子去。”柴進心中隻要林衝把出本事來,故意將銀子丟在地下。洪教頭深怪林衝來,又要爭這個大銀子,又怕輸了銳氣,把棒來盡心使個旗鼓,吐個門戶,喚做把火燒天勢。林衝想道:“柴大官人心裏隻要我贏他。”也橫著棒,使個門戶,吐個勢,喚做撥草尋蛇勢。洪教頭喝一聲:“來,來,來!”便使棒蓋將入來。林衝望後一退,洪教頭趕入一步,提起棒又複一棒下來。林衝看他步已亂了,被林衝把棒從地下一跳,洪教頭措手不及,就那一跳裏和身一轉,那棒直掃著洪教頭臁兒骨上,撇了棒,撲地倒了。柴進大喜,叫快將酒來把盞。眾人一起大笑。洪教頭那裏掙紮起來?眾莊客一頭笑著扶了。洪教頭羞顏滿麵,自投莊外去了。這個題為“林衝棒打洪教頭”的小故事,在整部書中可說微不足道,在林衝的亡命生涯中也不是至關重要的,隻不過是證明林衝武藝高強的小插曲而已。毛澤東讀《水滸傳》,卻從這個小故事中讀出了大學問———紅軍作戰中戰略防禦、戰略退卻的深刻道理。

1936年12月,在陝北站住腳跟的中央紅軍和毛澤東,開始在理論上總結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的經驗教訓,毛澤東側重研究軍事戰略,此時他寫作了《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在第五章第三節講到“戰略退卻”,毛澤東寫道:

戰略退卻,是劣勢軍隊處在優勢軍隊進攻麵前,因為顧到不能迅速的擊破其進攻,為了保存軍力,待機破敵,而采取的一個有計劃的戰略步驟。可是,軍事冒險主義者則堅決反對此種步驟,他們的主張是所謂“禦敵於國門之外”。

誰人不知,兩個拳師放對,聰明的拳師往往退讓一步,而蠢人則其勢洶洶,辟頭就使出全副本領,結果卻往往被退讓者打倒。

《水滸傳》上的洪教頭,在柴進家中要打林衝,連喚幾個“來”“來”“來”,結果是退讓的林衝看出林教頭的破綻,一腳踢翻了洪教頭。(《毛澤東軍事文集》第1卷,軍事科學出版社 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12月第1版,第723頁)

仔細品味毛澤東的評論,再次細讀“林衝棒打洪教頭”的故事,確實令人有一番新的感悟:

洪教頭自我感覺是處於優勢。他是主人柴進的武術教師,即“師父”,“此間又無對手”,難免誌滿意得。他是“挺著脯子”出現在宴席上,林衝參拜,他也“不還禮”,主動去上首便坐。當柴進點明林衝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時,洪教頭還不買賬,言語間諷刺林衝是假冒“教頭”,“誘些酒食錢米”,還“跳起身來”要與林衝比試棍棒。兩人使棒之時,洪教頭求戰心切,三次連喊“來”“來”“來”,先發製人,主動進攻。見對手後退,馬上“趕入一步”。真是“其勢洶洶,辟頭就使出全副本領”。

再看林衝,此時是“流配軍人”,木枷在身,頭頂“重罪”,因而謙禮卑詞,處處退讓。洪教頭要比武,林衝忙說“不敢”;又怕打翻了洪教頭,與柴進麵子上“不好看”;洪教頭“使棒蓋將入來”,林衝“望後一退”:哀兵政策,守勢戰略。這並非林衝無能,當他弄清了柴進是要他贏,也看清了洪教頭“步已亂了”,便乘虛而入,後發製人,一棒掃倒了洪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