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由徹底的黑暗漸漸變得些許明朗起來,不過,夜色依舊。自己是昏迷了多久呢?視界還是有些模糊,腦後也隱隱作痛,這種感覺,就仿佛是瀕死一樣。
死?我會死嗎?
漫長的生命,讓死這個字都變得曖昧不清起來。然而,連死亡的觀念都沒有的生命,還能稱之為生命嗎?那不過是靜置於世界的某個角落而已,無法被稱之為活著。
但是現在,他卻想要活下去。在生命即將死去的這段時間裏,他卻重新再度體會到活著的感覺。他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呼喚著生命的活力。
“我要……活下去……不能在這裏就結束。”
他竭盡全力撐開疲倦的雙眼,拚命地搜尋著可以搜尋的一切。突然,一抹亮麗的紅色引入眼簾,盡管整體形狀看不太清楚,但可以確定,那一定就是真紅騎士所披的披風。
“我……必須要活下去!”
阿多尼斯獸不顧一切地朝真紅騎士撲過去。
對,隻要能夠接觸到他,哪怕隻有一點點也好,他就可以重新展開侵蝕。他一定會活下去的,隻要能得到那具身體的話。
隨著離目標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的內心也激烈地激蕩著。再一步就好了,再一步,馬上就能夠到了。
他伸出了介於實體與靈體之間的手,總算是觸碰到了對方的身體,隨即開始了侵蝕。那一刻,他感到了至高無上的喜悅,他終於又能活下去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然而,從他所占據的身體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抓到你了。”
那一刹那,他萌生的希望瞬而煙消雲散。
“我披上紅蓮騎士獸的披風,同時暫時解除了‘不朽之心’的效果,為的就是等候你開始侵蝕的那一刻。接下來,隻要我重新發動‘不朽之心’的能力,並且自此以後再不觸摸任何生命體的話,就能將你永遠封印在我的身體當中了。”
……
半響之後,因勒聽到一個聲音從體內傳來。沒有悲憤、沒有絕望,隻有仿佛安之若命的平靜:
“也罷,這樣就行了……謝謝你們,終於讓我找回了一度失去的東西。也算是可以安心地去了……這沒有結束的生命的結束……”
那經曆了難以計數的輪回的疲倦雙眼,終於迎來了得以安心合上的那一刻。
靜謐的夜色之下,一場戰鬥落下了帷幕。紅蓮騎士獸小心地取回因勒身上屬於自己的披風,注意不觸碰到因勒的身體。他將披風披上,自問道:“結束了嗎?”
顱骨獸回應道:“施加於世界樹身上的影響,似乎已經是消失了。我們……完成了任務。”
曆經幾乎四個晝夜,他們終於完成了這項世界樹托付的使命。其中的艱辛與險難,恐怕不亞於他們所執行過的任何一項任務。在此後的日子裏,內米這個名字會在他們心中久久無法忘卻。
“你們的戰鬥結束了,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就在這時,因勒開口說道。
他的神情嚴肅,眼裏充滿了堅毅。他專注地望向神殿內部的高台,看到那裏從天而降的綠色光柱,神秘的光輝仿佛是在召喚著什麼。然後,他向著那裏邁出了覺悟的一步。
在了解了一切的真相,又經曆了一番意料之外的波折之後,最終,還是要回到原來的軌道上去。
因勒一步接著一步前進,無人能阻攔他的步伐,朝著那裏越來越近。那裏,曾經被認為是集全族的膜拜與瞻仰於一身的光榮頂點。然而,當全部的真相被揭開之後,在因勒的心中,那裏又會呈現出怎樣的麵貌呢?
“因勒,莫非你……”紅蓮騎士獸說道。不斷前進的因勒已經將他甩至了身後。
“在斐迪南與阿多尼斯獸都已經不在了的如今,需要有人到那裏去,承擔起將世界樹降下的能源轉化,將其播撒至大地的重擔。那是對於族人來說至關重要的立命之本,既是責無旁貸的使命,亦是……斐迪南的遺願。”
“與那個家夥交戰之時我有所察覺,那非同尋常的冷漠與腐朽,仿佛連活著的實感都感覺不到似的。倘若去了那裏的話,你的心境會變得與他一樣的。你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