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嘉郡王平日和那班文學大臣親近,頗懂得詩書,舉動也文雅,性情也方正。自從這一次遊過喇嘛廟以後,頓時把他一點孩兒的心腸引邪了。這時大家忙著慶祝萬壽的典禮,也沒有人去留意他,不知怎麼的,他和一個漢章京姓侯的小姐好上了,兩人常常背著人幽期密約,暗去明來。後來章京知道了,索興把女兒悄悄送進郡王府去。嘉郡王把她藏在府裏,朝夜尋歡。合府的人都稱她侯佳氏。後來郡王娶了喜塔臘氏以後,把侯佳氏封作瑩嬪。那時還有一個漢女,選去宮中的劉佳氏,封誠妃;一個鈕鈷祿氏,封貴妃。這都是後話。
如今且說乾隆帝到了萬壽的這一天,在萬樹園裏受內外臣工的覲賀。這時熱河行宮裏,樹頭屋角,都紮成壽字燈彩。萬樹園辟出五條寬大的甬道來:正中一條,是宗室王公;左首第一條,是滿蒙親王貝勒;第二條,是西藏廓爾喀回 準兩部的藩臣;右首第一條,是英法俄荷各西洋使臣;第二條,是日本朝鮮越南緬甸各國王。各分著班次,左右侍立,好似天平山上的石筍一般,靜悄悄直挺挺的。偌大一座園林,站得沒有一方空地。那外國使臣革靴高帽,站在翎頂輝煌的許多大臣中間,煞是好看。英法各國使臣原不肯跪拜的,隻因要求和中國通商,也勉強隨班跪拜。皇帝看了十分歡喜,便在園內賜宴看戲。熱鬧了三天,才個個告辭回 去。
這時乾隆帝忽然又想出一個新鮮玩意兒來:原來乾隆皇帝是很好色的,他到了熱河,雖然收了許多妃子,內中要算喀刺沁妃和塔固妃最受寵愛的了。後來他見各部藩王帶來的女眷都打扮得異樣風流,尤其是那西洋女子,長得天然白淨,風度翩翩。皇帝不知不覺厭棄自己的妃嬪了,便暗地裏授意給和珅,說中國皇帝受萬方子女玉帛的供養;如今玉帛有了,獨少那女子。如今朕須選幾個外藩的女子進來,養在行宮裏,朕早晚和她們盤桓著,也可以采風問俗。和珅受了這個旨意格外高興,回 相府去,便和他的親信幕友計議著。那幕友便獻計,先派人到四處來選外藩秀女;一麵在行宮裏趕造起一座“列豔館”
來。不到半年工夫,那房屋也造好了,美女也送到了。皇帝在如意洲裏召見各美女。
如意洲原是乾隆帝和妃嬪尋歡作樂的地方,裏麵有一座鏡廳,四麵嵌著落地的大玻璃鏡,人走在裏麵,照在鏡上,立刻化成十多個影兒,皇帝就在這裏麵看美女。那班美女,有的從蒙古選來的,有的從滿洲選來的,有的是從朝鮮選來的,有的從準噶爾選來的,有的從回 部選來的,有的從西藏選來的,有的從日本選來的,有的是從琉球選來的,有的是從安南選來的,有的是從緬甸選來的,有的是從暹羅選來的,有的是從南洋群島選來的,也有從印度選來的。一共是十三處地方,每處兩位美人一正一副。皇帝一一傳到禦座前去,細細賞識一番。每喚進一個美人來,由宮中的管事媽媽上去,解開她的衣襟,搜檢一番,才許她近禦座去。又有領班的保姆教導她跪拜的禮節。
那班美人,也有濃脂豔粉的,也有淡妝素抹的;她們初近天顏,都有些羞怯的樣子。皇上卻和顏悅色地問她們的話,有不懂話的,由通事女官在一旁傳話。皇帝看到適合自己心意的女人,便伸手去扶她起來,拉近身去,看她的手臉。
內中有一位日本美女名叫千代子,長得柔媚肥豔;一個印度美女,長得俊俏活潑;一個西洋美女,長得白膩苗條,最叫人看了動心。當夜,皇帝便把三位美人留下來了,在如意洲中,一連七天不放出來。聖旨下來,封西洋美女為列豔館第一妃,千代子是第二妃,印度美人是第三妃。後來皇帝獨幸西洋美女三天,才到列豔館去遍幸諸美女。
講到那列豔館,又稱魚台行宮,裏麵造著十幾座院子,每一座院子住著一處的美女。中央造著賞豔行宮,皇帝每天住在賞豔行宮裏,把各處的美女一個一個輪流著傳喚進去臨幸。每臨幸一個美女,仍照著宮中舊例,先把美女上下衣裙脫下,那管事太監拿一件大氅把美女的身體一裹,背到禦榻前,揭去大氅;那美女再投身炕上,從皇帝腳邊爬上去,並頭睡下。內中有幾個美女不慣的,隻因害羞,便悄悄地去吊死在院子裏。管事太監奏明了皇帝,把屍身背出去,便在園後麵葬了。有時皇帝高興,便親自到院子裏看望美人。那院子裏的裝璜,完全依著美人在家鄉的格局。有時美人想起家鄉的食品器物,和珅便打發驛卒,千裏萬裏去采買回 來。皇上最愛到第二妃院子裏去,那院子紙窗木屋,纖潔無塵;進門便是炕,一走進屋子便脫下靴子倒在炕上,拉著那千代子,什麼花樣都玩得出來。
後來第一妃知道了,心懷怨恨,她覷著皇上不在院中的時候,趕過去揪住千代子的頭發,兩人在炕席上廝打起來。宮女們急報與皇上,皇上親自來喝住;又拉著第一妃的手,到她院子裏住宿。那第一妃的院子,一色西洋打扮;第一妃親自做菜,孝敬皇上吃著,別有風味。皇帝在她院子裏又住了三夜。到第三夜上,皇帝正好睡的時候,忽然那千代子手裏拿著洋刺刀,跳進屋子來行刺。那西洋妃子舉手攔時,那東洋刀是有名鋒利的,早把那西洋妃子的右臂削去了。皇帝大驚失色。內侍們趕來,把千代子擒住。皇帝大怒,喝叫著推出宮門腰斬。那春阿妃知道了,便連夜來見皇上,勸著皇上:那班美人來自四夷,野性未馴;皇上萬乘之軀,當自己保重,不可過於留戀,免遭非常之禍。這一番。話說得有情有義。皇上見了春阿妃,不覺想起舊情,便又臨幸到春阿妃宮中去。從此皇上對於豔館的興趣也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