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也不知徐子飛與錦春說了些什麼,當天夜裏,錦春便提出了要見月夜瑾煜一麵。對此,月夜瑾煜自然不會拒絕。
是夜,月明星稀,本該冷冷清清的冷宮內,卻是燈火通明。
錦春與月夜瑾煜相對而坐,四目相看,卻是各懷心思。
沉默半晌,月夜瑾煜到底按耐不住,沉聲問道,“你叫朕來,便隻是為了看看朕?”
錦春無甚表情的盯看著他,良久才幽幽歎口氣,指著桌上的一疊蘇荷糕問道,“皇上還記得這個嗎?”
月夜瑾煜順勢一看,心中卻是一沉。
這蘇荷糕本是錦春最喜愛的糕點,也是他親自為她做過的糕點,這樣的東西,他怎能不記得?可是記得又如何,他與她,早已不複往昔。
“皇上為何不回答?”錦春忽視掉他麵上一閃而逝的心痛,追問道,“是不敢回答還是不能回答?抑或,皇上早就忘了,就如忘記了臣妾一般?”
“朕沒有忘!”
“沒忘?”錦春自嘲一笑,卻不再去糾結這個問題,而是替月夜瑾煜夾了塊蘇荷糕,道,“裏麵的荷花是我親手種的,吃起來有股子從未有過的踏實,皇上不妨嚐嚐。”
月夜瑾煜未動,隻是不解的看著她。
錦春一笑,問,“怎麼,你怕有毒?”
說著便夾起那糕點,欲往自己嘴邊遞去。月夜瑾煜見狀,忙將那糕點取了回來,一口塞入嘴裏,咀嚼片刻,還評價道,“入口回甘酥脆,果然還是你做的蘇荷糕最好吃,朕記得當年…”
“天不早了,皇上請回吧。”錦春忽然出言,直接打斷了月夜瑾煜。
月夜瑾煜不解,不由笑道,“今日你請朕來,隻是為了讓朕嚐這一塊糕點?”
“皇上自然知曉我所求何事,如今臣妾能拿出手的,也隻這碟糕點了。”
“不,你可以給出更多。”
錦春聞言,不禁莞爾,“在皇上眼裏,臣妾還有什麼值得你高看?”
“你的心。”
“心?”錦春一愣,卻笑得越發苦澀了。
“臣妾的心已經千瘡百孔,布滿塵埃,皇上要來,還有何用?”
“明珠蒙塵,隻是障眼法罷了。在朕心中,你與昔日無異。就算發生了那些事,朕的心也不曾改變。”
“皇上的心,臣妾從來不敢妄自揣測,可皇上寧願犧牲臣妾性命也要去討好朗家,如此心意,臣妾卻實在愧不敢受。”
月夜瑾煜俊眉微皺,剛要開口,卻聽錦春繼續道,“皇上不必多言,當年之事,孰是孰非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人活著,總得向前看不是嗎?”
“春兒…”
錦春抬眸一笑,道,“難道皇上希望曾經的不快永遠橫臥在你我之見?”
“朕自然不希望…”
“既然不希望,便請皇上與臣妾一切重來,可好?”錦春起身,盈盈一拜,跪在了月夜瑾煜麵前。
月夜瑾煜看著她纖弱的身影,因為低著頭,燈光下,是她如墨一般漆黑的發,絲絲環繞,一點點吞噬了他的心。
可那並不是失而複得的開心,而是自心底產生的悲鳴。
“為什麼?”月夜瑾煜有些心痛的看著她,低聲問道。
錦春抬起頭,直直迎向其目光,不帶任何感情的道,“我隻有錦春這一個妹妹,隻要她平安,我可以付出一切。”
“就算明明恨朕入骨,為了她也甘願笑臉相迎?”月夜瑾煜的眸子裏有掩飾不住的憂傷。
錦春故作不見,可心中如刀剮一般的鈍痛卻在提醒她,現在的局麵,不是她所期待的。
“是。”深呼吸一口,錦春盈盈起身,道,“其實我一點都不恨你,當年之事,本是我自己咎由自取,與人無尤。你是皇上,你的身份讓你無從選擇。如果我是你,也許會做得更徹底一些。”
苦澀的笑了笑,錦春繼續道,“已經發生過的事,我們實在無力去改變,可還沒來得及發生的,卻全在你一念之間。今日,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麼,我都不會怨你。”
“難道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回得去,不過是皇上的一句話罷了。”錦春強顏一笑,“隻要皇上能放過錦繡與朱世子,錦春願意勸解她們交出手中的孔雀翎,如果皇上還需要臣妾這將死之身,臣妾也自然…”
錦春的話還未說話,月夜瑾煜便惱羞成怒的拂袖而去。錦春看著那落寞的背影,本已硬如石頭的心竟是一陣抽痛,忍不住喚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