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來的美子
一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的時候,美子背上很有點城裏洋氣的大花包出了家門,太陽正從地平線上跳出來,鮮活鮮活的象剛打開的蛋黃。村子裏靜極了,散發著青草和草料的氣息,淡淡地有一點難以割舍的情緒堵在了美子的胸口。
出了村,她看見了七叔遠遠的挑著擔子的身影還有一些影影綽綽的趕集人,她有意放慢了一些腳步。過了村子口她就和他們是兩條路了,一條是去鎮上的路,一條是去遠在兩百多公裏城裏的路,美子要走過三十裏的大路到渡口,過麗水河再坐汽車開五個多小時就到了她姨家的那個城市。
那是個令她傷心的城市,爸爸生病的一年多裏她在那裏伺候了他一年多,所以她也不再對它陌生。姨家就在這個城市的一幢樓的三樓裏,美子很喜歡姨的家,姨家裏幹幹淨淨。姨是一付菩薩心腸,在她住姨家時,姨總是對她爸爸特別的擔心特別的禱告。
美子是在大去世後確知她將要到姨家去的。而且這次去和以前去不一樣,不一樣的地方是媽為她在城裏買了戶口,一去就真的不再回來了,這一下她心裏著著實實生出了好些別離的傷感。
過去,七叔說她是城裏人的樣子時她心裏總是悄悄生出些自豪感,而現在真的要離開了,她腦子裏反而有些亂亂的,心裏想到真的天天不能見到媽和姐姐弟弟,突然心裏怕怕的,不知道那時會怎樣。
出了村子的小道,大路上已有了些和她一樣去渡口的人,因為為了省錢,一輛從她們身邊開過去的轟鳴的三輪機動車沒有載到多少人。
她本來是可以做車的。可是想這一走,將來就是城裏人了,以後再難這樣在走了,便堅持起早步走出家鄉的這三十多裏的土路。
太陽照得路邊的樹葉間泛著白光了,美子又再次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變得隻剩下幾座小房子和一些田畦的村子。這時村子在一片太陽的白光照射下清晰了許多,比起剛才的籠在霧靄中少了一層詩意。
美子忽然眼睛紅紅的濕潤了,自小打大,她就是這樣一個人上鎮子去渡口,可這一次的情感和哪一次都不一樣。她從沒她想過她這一下走了,就真的很少回來了,以後會在另一個地方生活了,也將很少見到媽和姐姐弟弟們了。
媽,大姐,家豪……
美子在心裏輕聲的喚了一聲。
現在你們可正在家裏想著我呢?我想你們啊。美子的眼睛流下了一連串的淚水。
麗水河是流經新河市三河縣婉約幾百裏長的一條大河,河在新河市分三叉,新河市居河床之中故名三河,河上遊是美子家的縣鄉村。
幾十年來,不知有過多少人從這條路去了新河市,新河市因此也和美子的家鄉有了很深的根莖關係。
姨就是當年嫁了當兵的姨夫去了新河市的,成了城裏人。
新河市曆史悠久是古代兵家的必爭之地,由清河鄉到新河市的麗水河邊有了一個很大的渡口。
渡口邊泊了很多機動木船,有運上遊木材的有運沿河城鎮各種建築和生活材料的,也有在大河上往返的客船。
美子到了渡口時候,渡口已是人聲鼎沸了。
渡口的一艘連體木質機動船上擠滿了鄉下人,有一個鄉下人擔了幾筐甲魚,甲魚的四周聚了一大群闈觀的人。
美子上船時自是引來了一船人的目光。
美子正是個含苞待放的花蕊,微微豐滿的身體,紅撲撲的臉象快熟透了的紅蘋果,眸子清亮秀美再加上在城裏待了一年多,服飾上自是和鄉下人多少拉開了些檔次。
這就足夠引得邋遢的下裏巴人的注目了,同船的人裏麵也有許多他同鄉鄰村的人見了她自是仰慕,有人已開始有些悄聲議論了。
有人小聲說道:她這是到城裏找婆家去了哩。
是嘍,現在的鄉下漂亮的妹子都想奔城裏呢。
城裏人好啊住樓房。
立時,她臉一下通紅了起來。
她知道婆家是什麼意思,隻是她還從來沒有想過。
船開了。眾人的喧嘩聲更大了一些。
麗水河自古以來就是這麼碧清碧清,船劃開的水浪也是碧清碧清的,河的兩邊是美麗的平原和不遠處的丘陵山脈。
美的山水哺育了這水一般的女兒。
美子在船上展開了微微興奮的眉梢。
二
姨家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美子沒來時,女兒文子和媽睡在一間房裏,二哥自個在一間小一點的房裏。美子來了之後,二哥就隻能在客廳裏睡了,家裏原先的大桌子收了起來換成了很小的桌子,好在姨家一向少來人。小桌就放在了廚房門邊的小角落裏,一家人勉勉強強地能落座坐下來吃飯。二哥在客廳裏支起了個單人床,家裏唯他的東西多,一張寫字台邊的書廚上放滿了各式大小的書,牆上也掛滿了他寫的大大小小的字,書廚上床肚裏都是一卷一卷寫過字的紙。二哥今年已二十三歲了,長得斯斯文文,在政府的一個科室裏當文書。美子剛來時,家裏平靜得一點風都沒有,除了偶爾二哥與文子說點相互間的兄妹式的譏嘲外,就是在兄妹倆爭得個不相上下時姨故作沒好氣地將二哥一頓數落,而後各歸自己的房間。可是這種平靜在二哥帶了個漂漂亮亮的女孩回來就被打破了。當二哥帶了她回來見過了姨著實叫姨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之後,家裏就感到一點擁擠了。吃飯的時候坐不下了美子要到房裏去,姨叫文子到房裏去結果是美子和文子都到房裏去了或二哥與漂亮的葉小姐到了客廳裏去,反而就剩下姨媽一個人坐在了廚房裏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