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李德跪在階下勸解,“先王們知道七爺的苦衷,九泉之下也必定體諒。”
“列祖列宗在上,”林縱回顧那些香煙繚繞中的神主,眼神中的痛楚一閃而逝,對二人點了點頭,“曆代先王保佑,咱們今日便拚一拚吧。”
韓弘楚承嗣幾人一進府門便覺不妙,劉存望著空蕩的庭院回想起林衍辭世前後的處境,麵如土色的回頭道:“兩位大人,我看——”
“不礙事。”韓弘向身後軍校使了個眼色,有一人便抱著令旗轉身奔出門去。
“嗬嗬。”李德對大敞的王府正門外如臨大敵的軍士們視若不見,如往日般和善安穩的迎了上來:“幾位大人請。”
“什麼味道?”遠遠順風傳來焦糊的味道,韓弘剛剛低聲問了楚承嗣一句,便已見到了輔乾殿前五個燒得紅彤彤的銅鼎,一陣風起,滿地飛灰,驚得一怔。
“也沒什麼,”林縱立在台階上,朗聲笑道,“我府裏剛剛整理了些舊日的文書——幾位大人屈駕前來,朝廷有何旨意?”
幾人俱都色變,楚承嗣四處留神,隻覺府裏靜默的出奇,連平素隨駕的內侍也不過寥寥數人,心底一陣緊張,按劍正色道:“奉旨,楚王跋扈僭越,著其入京謝罪。”
他話音方落,庭院的月亮門外一陣喧嘩,兵刃的閃光驀得逼入人們眼簾,先前出門的軍校歸隊繳令,韓弘頓時鬆了一口氣,也拱手道:“請殿下領旨。”
“謝罪,”內侍使女無不麵色慘白,林縱卻依然鎮定自若,手裏把玩著楚王那方白玉璽印,淡淡道:“謝什麼罪?”
“請殿下接旨。”劉存壯起膽子,見林縱依舊立在階前,神色冷冷不為所動,隻得擎出那份密旨來,高聲誦了一遍,恭恭敬敬遞給李德。“請殿下領旨,不然——”
韓弘咳嗽一聲,十幾個軍士便率先闖了進來。
“且慢,”林縱接過明黃緞麵的卷軸,徐徐展閱,突然笑道,“這旨意有誤,少算了一條罪過。”
“哪一條?”此刻已是圖窮匕現,韓弘楚承嗣按劍而立,劉存戰戰兢兢的問。
“便是這一條!”林縱手中玉印鏘然落地,寂靜的府裏驀得迸出刺耳的回聲,轟然一聲,如朝陽陡然刺破層層烏雲,劉存楚承嗣隻覺眼前利劍般的光芒一閃,退後一步定神看時,輔乾殿之後的殿閣竟已是一片火海。
“曆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計不如人,落個千刀萬剮也心甘情願。”林縱從容下階,信手把詔書拋入銅鼎中,揚眉道,“隻是這楚王府一磚一木都是我父王心血,一絲一毫也入不了他人手裏。”她對劉存略一拱手,微微一笑,“劉大人給蕭相寫信時仔細些,若有一個字錯了,我父子日後在九泉之下也不饒你。”
庭院裏鴉雀無聲,林縱轉過身,徑對韓弘拱手:“府裏這些奴才不省事,我都已經開革了,這一路上隻好請韓大人辛苦些了。”
這句話出口,便是楚王一人擔下了眼前天大的幹係,韓弘不由得又怔了一怔,方才還禮:“好說,好說,殿下請。”
“七爺!”李德林誠率眾人跪在庭中泣道,“珍重!”
“不妨事。”林縱溫言道,“你們各自好好營生。”她對輔乾殿從容一拜,隨著韓弘楚承嗣出府登車而去,更不回顧。
劉存臉色慘白,呆立庭中,好半晌才緩過神來,此時火勢猶猛,火舌繞梁,劈啪作響,他回想起剛才的情景,隻覺肝膽俱裂,不由得脫口道:“世上,世上竟有這樣的事,竟有這樣的人!”
楚王忤旨燒府,當日便萬人哄傳,劉存雖事後極力遮掩,三日後韓弘入蒙山驛時此事仍已街知巷聞,驛卒見了公文封皮上嘉州布政司的大印,便借著往來之機不住探頭探腦的打量,讓韓弘暗自慶幸回程微服簡行的先見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