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見親滴血(1 / 3)

西南三省是一家,高低起伏落差大;

山川河穀丘陵邊,高原盆地止三峽;

川黔滇渝齊頭進,民族多元融文化;

三省自古勤交互,習性傳統無別差。

書膽上的順口溜,乃是雲貴川渝的特點,也是相互間關係的一張明信片。從近兩年來網絡笑傳的西南F4開始,就表明了雲貴川三省的緊密關係。這裏要加上一個渝,為什麼呢?因為自從1997年,國家一紙令下,將曾經下轄四川的重慶劃為直轄市,表麵上和四川分開了,但斬不斷連綿不斷的巴山蜀水,忘不了飲食裏的麻辣鮮香,更割舍不開幾千年來積累下的濃濃鄉情,所以西南雲貴川三省中的鐵哥們裏始終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也要包含渝這個親兄弟。

自古西南三省就相互通婚融合,親似一家人,千百年來,生活在雲貴川的人們,在多個民族的文化交流中,不僅在曆史的長河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篇章,也有很多老年間靈異離奇的故事相傳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們口中。

寫這篇故事前首先得跟您講明了,有些事情發生的年代久遠,流傳下來的不過是大家耳聞口傳罷了,我呢也是從小到大從別人那裏聽了這麼一耳朵,有些故事實在感覺很有意思,也讓我一直過耳未忘。這些人和事我不敢保證都是真人真事,隻是不想這些精彩的故事就此埋沒在時間的流逝裏,您呢就當個樂子,拿著手機,躺在床上,開著空調,放上飲料在旁,也這麼看一下,權當工作之餘放鬆放鬆,舒緩一下一天疲勞的神經,清清腦子裏的緩存。

我也是一時無事可做隨便說說,講得不好或者崩瓜掉子之處,天馬行空之餘,咱們信則有,不信則無,不必深究,寫的不好或者有遺漏之處也請各位看書的老鐵多多指教。

瀘州,古稱“江陽”,地處四川東南、雲貴川渝結合部,長江、沱江、赤水河三江在境內交彙交融,不僅方山、玉蟬山、玉蘭山、天仙洞名山錯落有致,更有黃荊老林、報恩塔、堯壩古鎮這些古跡讓人流連忘返。

自古以來,不僅釀造出了瀘州老窖、郎酒這類全國聞名的佳釀,全市內大大小小的酒坊更是日日酒香不斷,因而被冠以酒城別稱。特殊的氣候環境和獨特的地理特點,大江大河的交彙催生出了繁榮的河運業務,自古以來作為西南三省交通貿易的樞紐,在西南三省的文化交流中留下了它的身影,而圍繞著瀘州城三江發生的故事簡直數不勝數。

不是一直有個詞語形容四川叫天府之國嗎,從這四個字的字麵意思上,就可見四川獨特的環境和人文也是有區別於其他省份的特殊之處。近代民國時期作為抗戰大後方,不僅為抗日前線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錢糧支持,更有川軍出川抗日,中國抗日軍隊中,每五六個人中就有一個四川人,故有“無川不成軍”之說。出川抗戰的350多萬川軍,有64萬多人傷亡(陣亡263991人,負傷356267人,失蹤26025人),何況還有那麵曾經鼓勵了無數川中男兒浴血奮戰,抵抗外辱,上書傷時拭血,死後裹身的死字旗,至今都還提醒和激勵著無數的國人勿忘國恥、振興中華。

就連漢朝建立之初,四川作為打野發育的好地方出了不少猛人,比如漢高祖劉邦,楚懷王將他封為漢王時,因為項羽手握重兵,兵力遠不如項羽,武將也不強,於是漢高祖忍氣吞聲後入川徐圖進取,天高皇帝遠之下,潛心發展壯大實力以圖東山再起,這才有了後邊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從漢中殺回了關中,勢如破竹下問鼎中原建立了漢朝。還有三國時期入蜀的漢朝皇叔劉玄德,也是在四川這個富庶之地發展壯大起來建立了延續漢朝政權的蜀漢。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會兒的人工作之餘的休閑方式可不像現在這樣,夜市、酒吧、KTV一樣沒有,更別說電腦、手機、無線網了,家裏有台黑白電視都算是大戶人家了,天天晚上家裏跟過年來親戚一樣,天一擦黑,沒事可做的鄰居基本上全都來串門看電視。

但畢竟有電視的是少數人家,絕大多數的人還是習慣於沒有電視的生活方式。女人呢基本上都是帶著孩子去和幾戶關係好的鄰居坐門口,一邊聊聊天家長裏短的,一邊幹點兒動手的活。男的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去茶館喝點茶,坐下聊天吹牛也好,打打撲克、大二(大二:長牌),都是各自一天辛苦工作之後的閑暇時光。

小孩子的娛樂方式可就比大人們豐富多了,皮一點的翻牆爬電線杆、跳繩、彈珠、扇紙牌,老實點的就過家家、看小人書什麼的。我從小就喜歡玩這些,但是自從上小學開始,隨著街機遊戲廳的興起,我更大的興趣是去打電子遊戲,就是那種一人高的機器,什麼拳皇,合金彈頭,西遊記,棒球小子啥的。再說當時沒有補課、培訓學校這麼一說,我呢也不是什麼老實小孩,作業不管做沒做完,都喜歡往外邊跑。隻要兜裏還有一塊錢,必定要去遊戲室玩個半天,實在沒錢要麼找鄰居家的小孩玩,要麼就跟著大點的孩子去錄像館偷看錄像或者看別人打台球,整天有的是可以玩的地方。

那時候的每家每戶的大人,要麼忙著生意上的事,要麼單位上班去了,很少有時間盯著孩子。學校放暑假的那段時間是最快樂的時光,大人沒時間看管,那會兒又沒有補習班、興趣班啥的說法,留給自己玩的時間多,對於暑假作業,那就等開學前幾天再說吧。

在沒有空調的夏天,無所事事之下就喜歡夥著周圍的幾個孩子一起去長江邊上玩水,不花錢還涼快,玩夠了回來還可以去遊戲室搓兩把電子遊戲。幾個七八歲大,最多不超過10歲的男孩子夥一起,那會兒膽子不要太大,調皮起來雖然比不上孫大聖的大鬧天宮,玩起來也是不要臉不要命的。一個人都敢到長江裏遊泳,更別說天天都夥到一起光著屁股去江水裏泡著,別管會不會遊泳,下到江裏玩水嬉戲肯定是永爭第一的。

那時候小不懂事,當時覺得好玩,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害怕。您想啊,長江的水麵多寬?大多數流經四川境內的江段少說一公裏,寬的都超出兩公裏了。發源自青藏高原的雪水一路流到四川境內,不僅夏天冰冷刺骨,水流還很湍急,江上經常還有運沙運貨的大船來來往往,大夏天天氣又跟下火一樣,冷熱一激,水裏抽個筋啥的都很有可能。

這要隨便出點意外,自己這條小命可就交待進去了,難怪小時候隻要被我爸媽抓住去江邊上了,免不了挨上一頓劈頭蓋臉的筍子炒肉,然後再加一句名言:黃荊棍棍出好人。

最開始那會兒家裏大人還不知道,後來備不住老是到處找不到我們,次數多了之後就被大人吊坨了(跟蹤),挨打次數多了,膽子無論多大,想要再跑到江邊上前,都要先問問各家桌子邊上的黃荊棍棍答應不答應。但是半大的男孩子天性就是調皮,可不像小姑娘那麼聽話,總是能找到消磨時間的東西。

我們家樓下有個茶館,不管白天黑夜,總是鬧麻麻的(四川話裏形容人多熱鬧),喝茶的大人在大堂裏天南海北的衝殼子(聊天)。有的人會說不是有講評書的嗎?說實話,確實有,但那是在成都那一片才比較多,一般小地方的小茶館可請不起講評書的先生。

大點的茶館之所以有講評書的先生來茶館講評書談古論今,家長裏短說段子,無非是因為老一輩大多不識字,你給本書給他上下左右他都看不明白,基本上還是得靠耳朵聽,腦子記,回家再慢慢回味,也算是滿足市場需求的一種方式吧。

作為正經的評書先生,都是有師傅帶的,水滸、西遊、三國誌、紅樓夢之類的必定是少不了的基本功。而民間軼事,傳說野史也是各家有各家的傳承,徒弟們在台下觀摩學習,然後再轉化成自己的東西。

那會兒每每一通講書,加上評書先生的動作比劃到位,照樣能吸引不少新老茶客前來聽。講到三國兩軍交戰,大將陣前廝殺,什麼岩鷹展翅,鳳凰點頭該怎麼比劃,講到水滸金蓮戲叔,仙人摘桃又是什麼樣的姿勢,這些都是說評書的先生為了增加故事的觀賞性而設計出來的,為了就是好聽又好看。

而普通小茶館來的無非是周圍的鄰居,大家又都不富裕,來喝杯茶衝衝殼子就不錯了,店家賺點茶錢、煙錢,夫妻買賣小本生意犯不上雇評書先生,更多的是大家衝下殼子、擺擺龍門陣(聊天),偶爾有那麼一個能說會道的吹點玄龍門陣,身邊就會有愛熱鬧的人聚成一堆。

大家來茶館消磨娛樂時間前基本上都先問一句:飯吃了沒有?兩邊搭上話頭了就坐下聊起來,內容無非是喝喝茶、打打牌,吃點瓜子花生米啥的,順便擺擺龍門陣。我那會兒兜裏沒錢去遊戲室打遊戲後,又不敢到江裏遊泳,無聊起來就隻能跑去樓下茶館玩,聽旁邊大人們衝殼子,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才聽到了這麼多的離奇故事。

四川人坐茶館衝殼子沒有安靜的,不管有沒有喝酒,提勁打靶,喔吼翻天(形容爭論的聲音很大)可不是吹的。四川話不像南方的吳儂軟語那樣糯嘰嘰的輕聲細語,也不似北方的嗓音震天直接了當,四川人罵人聊天語氣都抑揚頓挫,具有地方特色的豐富詞彙量再加上指向準確的語言組合,擺個玄龍門陣近似一場語言大戰。

“幺叔,今天沒啥子事情的,你就給我們擺點你年輕時候遇到的那些事情嘛!”那天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個很大的聲音從茶館大堂裏傳出來,瞬間來了興趣,連電子遊戲都不想去打了,因為我知道肯定有精彩刺激的故事要來了。

被稱為幺叔的這個人我認識,後來我沒好好念書跑去當兵也是受了他的影響。老爺子就是我們這個街道的,姓李,有60多70來歲,個子不高,腰不彎背不駝,滿頭的白發下一雙霍亮的眼睛,左手帶了個用金屬做的鉤子,走路風風火火都快趕上年輕小夥的速度了,神情中總有一種莫名的威嚴,平時我看見他都叫李公公(這兒的公公可不是宮廷劇裏的那種,是四川人對非親屬關係的老爺子的另一種叫法),老爺子沒事就喜歡來茶館喝茶,每次我放學回來或者路過茶館門口,總能看見他在那裏跟一幫人聊得昏天黑地。

聽大人們說他年輕那會兒當過兵,手是打仗的時候斷的,關於他左手斷掉的傳聞,總共有兩個版本,一個版本是解放前被國民黨特務抓住後關起來嚴刑拷打,他骨頭也硬,整死都沒透露部隊的秘密,特務惱羞成怒一氣之下把他左手從小臂處用大馬刀砍了下來。還有一個說法是當時隨部隊進山抓土匪棒老二,在搬運彈藥的時候被棒老二偷襲,一槍打到了左手小臂,然後做了截肢手術留下的殘疾。具體是被國民黨特務砍下來的還是槍傷都沒個準,老爺子也從來沒有正麵回答過這個事情。

解放後老爺子從部隊退伍,一直保持著軍人的作風習慣。老爺子這輩子有三大:煙癮大,酒癮大,嗓門更大。退伍後本來按照政策是可以安排去政府工作的,這在那會兒算是端上了鐵飯碗,至少吃喝不愁工作又體麵,逢年過節還有額外的福利發放。

但他當兵多年,受約束的日子久了,不想再過這種一成不變的生活,再加上誌向不在體製內朝九晚五的工作,一心隻想靠自己的能力闖出另外一片天。於是約好幾個同時期退伍的戰友走南闖北做生意,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年紀大了喝茶吃酒的錢總是不缺的。

老爺見多識廣,是那種說話敞亮講信用會來事,見麵幾句話就能迅速拉近倆人關係的人,用現在話說就是情商高,吃得開。

等我緊趕慢趕的走進茶館大堂的時候,幾張桌子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了,李公公嘴裏叼著煙屁股,眯著被香煙熏到的眼睛揭開蓋碗茶的蓋子抿了一口,看他這個姿勢我就知道,肯定又是一個個精彩詭異的故事。

後邊為了方便,下麵出現在故事裏的人,我都以老爺子的視角和人稱來敘述。

李公公的故事:

見親滴血

1949年10月1日,隨著偉大領袖在天安門城樓上的一聲莊嚴宣告,中華大地結束了幾千年來的封建統治,驍勇善戰的中國人民解放軍以摧枯拉朽的戰鬥力,掃清了國內一切敢於阻止曆史車輪前進的障礙,這場讓中國人民煥發新生的戰爭,從這天起解放了全國大部分地區,為新生的人民群眾奠定了幸福生活的政權和方向。

但是在西南邊陲,經過國民黨多年的經營,還有很多屬於國民黨舊政權的軍隊,不甘心就此退出曆史舞台,在國民黨獨裁統治集團的糾集下,以祖國大西南為根本繼續做困獸之鬥,妄圖繼續逆轉曆史前進的步伐。

中央在取得解放戰爭勝利,定都北京後,根據國內形勢和人民期望,中央布置了兩路大軍入四川:一路由劉伯承、鄧小平統領第二野戰軍主力,從湘西入四川;另一路由賀老總率領第18兵團等5個軍,由陝西入四川開啟解放大西南的工作。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跟隨部隊回到老家,經過一次次戰鬥後,配合地方上的同誌開展減租減息,還地於民活動,那些依附於國民黨舊政權生存,盤踞在大西南多年經營的勢力在一次次的戰鬥和運動中很快被消滅。

1949年12月27日,中國人民解放軍解放了中國16個中心城市之一的四川省省會成都市,成都市的胡宗南部國民黨軍隊被全殲,標誌著國民黨徹底退出中國大陸舞台。

12月29日,成都各界一百多個單位,組成四川省會各界慶祝解放大會,人民群眾載歌載舞,在一片歡騰祥和的氣氛下,歡迎解放軍勝利入城。

部隊入城後,遵照上級指示,消滅了大股敵人後要進一步肅清殘敵和土匪,爭取早日將幸福生活還於人民手中,各軍各兵團按建製分別駐紮在四川各地。我出生在瀘州,熟悉了解當地情況,部隊考慮到這些情況將我分配到瀘州,開展清剿山上的棒老二和國民殘餘部隊。

回來之後再次見到闊別十多年的親人,憑著記憶依稀還能辨認出來,每個人早已與當初離家之時相差甚遠,尤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二哥,更是完全有別於當初離別之時的樣子,等忙完瑣事後,我們倆兄弟講起離別後這些年的境遇,不免感歎不已。

小時候我家大人相對於別的人家來說,思想雖然相對開明,但也有古板不開化的一麵。我爸當過私塾先生,祖輩裏有人考上過前清舉人,那會兒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養家糊口這些不在話下,鄉紳土豪平日裏巴結不斷,縣太爺見了要客客氣氣,就連犯了王法也可以酌情輕判。雖然到我爸這代隨著時代的變化,家境早已沒落多時,但我爸受封建思想影響太深,一直都將讀書做學問當成僅次於結婚生子的人生二等大事。

我爸聖人書讀多了,就有一種固執的理念,始終認為: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覺得做別的營生有辱讀書人的斯文,也丟了祖宗的臉,一心指望著我讀書能讀出個大學究好去當官,將來給他養老送終後,他也好有臉告慰祖先。

我有個叔伯哥哥,年紀比我大幾歲,我喊他二哥。二哥家裏條件不是很好,從小沒有讀過書,連名字都不會寫,當時我還小,總是嘲笑他是睜眼瞎。為什麼這麼說呢?你大字不識一個,別人把名字給你寫紙上給你看都不認識,那不就跟睜眼瞎一樣嗎?

他聽了也不生氣,總是笑眯眯的開玩笑說我人小鬼大的想遭錘嗦。長得人高馬大身體很是結實,腦子也很是機靈,平時對我這個兄弟也是很護短,哪個要是馬鬥(欺負)我,他知道了肯定是要去給我出頭的。雖然我們兩兄弟經常吵架打鬧,但誰也不會真冒火(生氣),這就是人家說的親不親,自家人嘛。

我因為被家裏送去縣城讀書的緣故,接觸革命思想的機會多,年輕人嘛,血氣方剛的年紀加上思想單純,上課不專心加上學校三天兩頭停課,總想著鬧革命,做鬥爭,抗日保家衛國才是不負韶華和不背棄理想信仰。

二哥不一樣,家庭條件的惡劣和知識的缺乏,雖然腦子靈活嘴皮子也利索,但沒見過啥子世麵,導致了他思想境界還停留在結婚生子,養家糊口是第一目標上。在他心裏實現結婚生子和養家糊口這兩個人生重要目標前,首先是做生意,然後再將本求利,以利生息,並一直慫恿我別讀書了,跟他一起幹,將來掙了錢咱兩兄弟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娶個漂亮媳婦生幾個孩子,年紀大了就讓孩子養老,臨終有人端著香缽缽送終,也算是對得起祖屋祠堂裏懸掛的天地君親師和祖上的先人牌位了。

但就是這樣一個想法簡單,又沒啥文化的人,誰也沒想到後來憑著幾番際遇結識了不少人,靠著用心誠信的經營和吃苦耐勞的精神,倒也闖成了富裕戶。

我對做生意這種營生的理解比較簡單,一是受家庭影響天然的覺得家裏人不會同意,更不要指望說父母會給拿錢出來做本,二一個原因是當時國家正受侵犯,學校裏到處都在傳日本人殺害我們的同胞,我滿腦子都是抗日救亡、保家衛國,身邊的同學昨天還在一起讀書,今天到了教室才發現跟著招兵的人一起去往前線了。

奈何當時自己一個人在學校,要是悄悄走了沒人給家裏帶個口信也實在忍不下心,一直拖著沒敢參軍走人,當然,自己讀書時也沒什麼心思,總是琢磨著什麼時候加入軍隊,參加戰鬥去殺敵報國。

當初祖上分家,二哥他爸沒有讀書天分,老實巴交隻會種地伺候莊稼,分到三間大瓦房,我爺爺看我爸是塊做先生讀書的料,分到一間大瓦房外加屬於自己的私塾,意思是接替自己的工作當個教書匠。

二哥家裏窮,做生意拿不出本錢,父母都在土裏刨食,養家糊口尚且勉強,年份不好的時候還要我爸靠教書掙來的存糧偶爾接濟一下。兩家人雖然境遇不同,但都是自家兄弟,相互扶持之下,倒也勉強將我們兩兄弟和另外幾個孩子養大,隻是二哥家老大自小身體不好,隻能在家做些編筐做掃把之類輕巧點的手工活幫襯一下家用。

二哥倒也不因為這些先天條件差而氣餒,沒本錢和手藝,力氣總是有的,跟家裏商量好了以後,就跟著他爸早年間認識的一個做運輸的朋友去闖蕩社會了。走之前還特意來學校找了我,說什麼掙大錢不算啥子,等著他掙到了錢發財後,給我也選個漂亮姑娘當媳婦,這些事情就是瀘州過河--小事(地名:小市)。

對此我嗤之以鼻後還是沒忍住離別的傷心,咱倆抱頭哭了一頓後,囑咐他出遠門注意安全,現在社會不太平,如果實在混不下去,咱們就去當兵打日本,保家衛國未必不是條出路。

自從二哥走後,心思更不在讀書上,三天兩頭在我爸恨鐵不成鋼的數落下,簡直像是被天天戳著肋巴骨一樣難受,後來更是我腦子一熱,瞅準了機會夥同幾個同學一起當兵打仗上了前線,幾番折騰下加入了八路軍,隨著部隊南征北戰,完成了自己殺敵報國的願望。

不過今天講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二哥。

本來二哥以為跟著他老漢兒(四川爸爸的叫法,漢字要加兒音)做運輸的朋友去個一兩趟就能掙到錢,過年回家拿著錢先給父母翻修一下房子,買點雞鴨鵝狗豬啥的家禽,大哥在家裏養這些也能輕鬆點,逢年過節不僅能宰殺了做做香腸臘肉,還能拿集市上去賣點錢補貼家用。

可等到了地方就傻了眼,直接被眼前的景象搞成了悶墩兒。他老漢兒朋友所謂的搞運輸其實就是在長江、沱江、赤水河上當纖夫拉大船,掙的都是辛苦錢。幾條江上沿線雖然有固定的人員跟地盤,但備不住有時候也會出現人手短缺的情況,需要相熟的人來幫忙,況且有生意時吃大苦賣力氣不說,各地還有渾水袍哥堂口把持,賺點錢十分不容易,而且大頭都讓這些人拿走了,剩下的那點散碎銀兩拿到手裏實在不敢亂花,家裏媽老漢兒和大哥更需要錢來改善生活。

二哥人有自己的想法,有錢就都攢起來,也不眼饞別人這些稀奇玩意,老老實實的一門心思攢做生意的本錢。不像別的纖夫,有錢都揣不住,不是抽大煙就是嫖堂子,要麼就拿去丟色子、推牌九,反正不把手裏這點錢拋灑完是不會停下來的。

倒不是纖夫們本性壞,這在當時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清末民初時,舊社會的風氣原本就不好,距離推翻的滿清王朝時間不久剛建立的民國,難免會有封建餘毒殘留下來,軍閥混戰後的國民黨政權更是官商勾結貪腐成性,導致家國動亂,社會震蕩。煙館、賭場、妓院遍地開花,況且此類生意說不定背後都有國民黨政府上層勾結謀私利,所以根本沒法管,這些能直接作用於感官的刺激體驗墮落了當時一批又一批的人。

拉纖的纖夫又都是那會兒的社會底層,本身就沒有多大追求,受到有心之人的引誘,加之普遍沒文化、目光短淺,幾次之後就沉迷上這些能直觀感受到的刺激,哪怕它是短暫虛幻的。

就是現在這個社會,國家強大,社會平安,比舊社會好了這麼多,不存在吃不飽穿不暖的情況下,紙醉金迷花天酒地不照樣也是一些人最喜歡的嗎?所以說還是老話說的好:飽暖思淫欲。導致墮落的,社會風氣是一方麵原因,歸根結底人性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在纖夫群體中,除駕長外,要有二種分工,即號子工兼監工和普通纖夫,號子工兼監工專門用來領頭喊號子以協調大家用力的節奏,而普通纖夫就是單純賣力氣。雖然說行行出狀元,但是纖夫到頭也就是有自己的船,自己當老板,作為底層人員還是照樣看人臉色吃飯,官麵上吃拿卡要,各個堂口碼頭上渾水袍哥勢力黑白勾結,白吃白嫖,哪方都得罪不起。

這幫人輕的打架鬥毆欺男霸女,嚴重點的走私販毒壟斷行市,一個個五毒俱全之下,這樣的貨色就算你給他們穿上龍袍,他們也成不了太子,加之民國政府不作為的態度,給這幫人創造出了生長的土壤和條件,各種勢力、灰色產業異常猖獗。

二哥跟隨他爸的朋友幹了一段時間,耳濡目染之下逐漸也熟絡起來了業務流程,雖然幹活的時候累死累活,但這比在鄉下的生活可好多了,至少自己能養活自己還有點餘錢攢下,算是給家裏減輕了負擔。

在四川沿江各地到處跑,逐漸見識了不少新奇的東西,好在二哥平時老實本份,也舍得出力從不偷奸耍滑,領頭的老羅看他年紀不大做事也牢靠,日常都比較照顧他,也時常告訴他別夥著另外那些人去耍,免得跟著學壞了對不起家裏父母。

二哥也聽話,一直記著出門前他爸的囑咐,每次幹完活最多去市集上逛逛,看看別人家怎麼做生意的,順便對做生意的行業了解一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從不參與,一門心思想著攢下本錢,回頭等錢攢夠了就自己去找個合適的生意做,期望早點當個老板好發財。

要是一直都靠拉纖存錢下去,二哥可攢不齊生意本,也成不了後來的富裕戶。有句話叫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拚,但剩下九十分就要靠貴人提拔點撥了。

有次跟著老羅拉一船貨要去貴州習水鎮,大夏天的十多個纖夫,肩上套著繩子,在領頭高聲的號子下,一路餐風飲露沿著江水走到合江縣城邊上。拉了兩天大家都累得不行,領頭的老羅也覺得這兩個月纖夫們都辛苦,再加上剩下的時間還很富餘,當天下午拿出錢來辦招待,請底下的人吃合江烤魚和牟豆花。

對於這種辛辣刺激的東西,一直都很受下苦力的人的歡迎,油氣大,口味重,豆花又含有豐富的蛋白質,不僅能快速補充一天下苦力的能量消耗和身體所需,還能祛除身體內常年在江邊沾染的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