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恍然大悟,向每個人都狠狠瞪了一眼,心道:“原來你們都是惡人壞人,想害我義父。”這一眼卻將宋青書和俞蓮舟都算上了。俞蓮舟正起身迎接崆峒與峨眉之人,並未瞧見,宋青書卻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譏嘲道:“瞪我作甚?若不是你,你娘早就將這些人打發去了!眼下這種情形,還不是因為你太天真幼稚,才會壞了大事?”他對張無忌殊無好感,雖然知道未來種種根本不是眼下這個蠢蛋孩童所為,卻仍舊發自內心厭惡他的存在。而且,終於有一個人能夠看到、聽到他的存在,即便是自己所厭惡之人,宋青書還是忍不住開口將心中所想盡數說出。所言有人可聽,那種感覺當真暢快得很,竟蓋過了對張無忌的恨意。
張無忌卻被他瞪得瑟縮一下,想到先前娘親的反應,心中不由惴惴。他本是十分聰明的人,轉念一想就明白了母親的用意,不由得又痛又悔,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補救,急得幾乎掉下眼淚來。他自幼生長在父母和義父的慈愛卵翼之下,不懂得人間竟有心懷惡意的敵人。謝遜雖跟他說過韓慶生(注一)的故事,但總是當做故事聽過便忘,直到此時,才真正麵對他心目中的敵人。
說話間崆峒和峨眉的人也已走進船艙,西華子率先迎了上去,聲道:“唐三爺,靜虛師太,武當派跟天鷹教聯了手啦,這一回咱們可得吃大虧。”語氣陰陽怪氣,毫不介意給武當派潑上一盆“勾結邪教”的髒水。
聞言,崆峒五老之一的唐文亮雙眼一翻,瞪著俞蓮舟道:“俞二俠,此話可真?”俞蓮舟還未答話,西華子已搶著道:“人家武當派已和天鷹教結成了親家,張翠山做了殷天正的女婿……”唐文亮奇道:“失蹤十年的張五俠已有了下落?”
俞蓮舟指著張翠山道:“這是我五師弟張翠山,這位是崆峒派的前輩高人,唐文亮唐三爺,你二人多親近親近。”西華子又道:“張翠山和他老婆知道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卻瞞著不肯說,反而撒個漫天大謊,說道謝遜已經死了。”
唐文亮一聽到“金毛獅王謝遜”的名字,又驚又怒,喝道:“他在哪裏?”張翠山道:“此事須得先行稟明家師,請恕在下不便相告。”唐文亮眼中如要噴出火來,喝道:“謝遜這惡賊在哪裏?他殺死我的親侄兒,姓唐的不能跟他並立於天地之間,他在哪裏?你到底說是不說?”最後這幾句話聲色俱厲,竟是沒半分禮貌。殷素素冷冷地道:“閣下似乎也不過是崆峒派中年紀大得幾歲的人物,憑著甚麼,如此這般逼問張五爺?你是武林至尊嗎?是武當派的掌門張真人嗎?”
唐文亮大怒,十指箕張,便要向殷素素撲去,但眼見她是個嬌怯怯的少婦,自己是武林中成名的前輩人物,實不便向她動手,強忍怒氣,向張翠山道:“這一位是?”張翠山道:“便是拙荊。”西華子接口道:“也就是天鷹教殷大教主的千金。哼,邪教妖女,甚麼好東西了?”
白眉鷹王殷天正武功精深,迄今為止,武林中跟他動過手的,還沒有一個能擋得住他十招以上。唐文亮一聽到這少婦是殷天正的女兒,也不禁大為忌憚,隻道:“好,好!好得很!”靜虛師太自進船艙之後,一直文文靜靜的沒有開口,這時才道:“此事原委究竟若何,還請俞二俠示下。”
俞蓮舟趕鴨子上架,但一方是五弟與弟媳,另一方又是名門正派的同道,實是不便貿然下結論,思量片刻才道:“這件事牽連既廣,為時又已長達十年,一時三刻之間豈能分剖明白,這樣罷,三個月之後,敝派在武昌黃鶴樓頭設宴,邀請有關的各大門派幫會一齊赴宴,是非曲直,當眾評論。各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