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師爺推門下了汽車,一邊命人回去牽馬,一邊顛顛簸簸的往前跑。跑了沒有幾步,忽然聽到一聲巨響。停下腳步向前望去,他就見城北方向騰起衝天濃煙,顯然是發生了不尋常的大爆炸!
虞師爺的臉色瞬間變成慘白。仰頭望向前方天空,他喃喃喚了一聲:“安琪。”
這時有人從後方追了上來:“師爺,相川大將發來急電,讓您盡快安排儀式,歡迎皇軍明早入城。”﹌思﹌兔﹌在﹌線﹌閱﹌讀﹌
虞師爺神情木然的轉過頭來,仿佛不能領會對方言語。而未等他做出回應,又有一人飛奔而來,氣喘籲籲的大聲說道:“師爺,日本飛機要轟炸南城了!”
此言一出,虞師爺果然聽到了一陣陌生的巨響——飛機的馬達聲漸漸逼近,是一場恐怖的旱天雷。
那人這時又急急的做出催促:“師爺,日本飛機說是隻炸南邊前線,可是炸彈不長眼,萬一落到了這邊可怎麼辦?您還是先回火車站避一避吧!”
虞師爺愣了一兩秒鍾,忽然哆嗦了一下,回過了神:“清園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打去了電話,兩位太太現在應該都鑽進假山洞子裏去了。”
虞師爺六神無主的又向前方射出目光。他的心係在唐安琪身上,可是兩隻腳理智的走向汽車。在返回火車站的道路上,他感覺自己已經被現實扯了個身首異處。
幾十分鍾的轟炸過後,城南戰場寂靜了。
街上依然沒有百姓,隻有稀稀落落的唐旅士兵在合作著拖屍體。虞師爺這回終於跑去了城北,可他並沒有找到唐安琪——什麼都沒有,連屍體都沒有!
他身上很涼,臉上很熱,手腳都在發抖。彎著腰站在一旁,他直瞪著眼睛,旁觀士兵清理戰場。
他不怕血肉殘肢,小黑山上的土匪不是吃素的,他作為師爺,自然也是經過見過。可是戰場幾乎快被打掃幹淨了,他還是沒有看到唐安琪的影子。
不奢求全屍了,有條胳膊有條腿,哪怕有個影子都行。可是,什麼都沒有。
虞師爺雙手扶著膝蓋,顫唞著長籲出一口氣,眼睛幹澀,沒有淚水。
“安琪啊……”他自言自語的向前邁了一步:“你不聽話,你這孩子,真不聽話……”
話說到這裏,他哽咽了一下,眼淚忽然就像開了閘似的,滔滔滾下麵頰。抬袖子滿臉蹭了蹭,他垂下眼簾,地上一點光芒就在他的模糊視野中閃爍了。
慢慢的蹲下來,他伸手摸向那點光芒。合攏手指抓起來送到眼前,他認出那是唐安琪的手槍——不知從哪裏弄來的一把比利時花口擼子,帶著淺淡的金屬光澤,槍管上鏤刻了花紋。軍隊裏沒有這槍,就算有也沒人用,因為太小巧了,握著不得力。
槍很幹淨,隻有落地的一麵沾染了土。虞師爺擦了一把眼淚,反複查看了這槍,又試探著擺弄了幾下,末了竟然陰差陽錯的退出了彈匣。
彈匣裏還有兩粒子彈,並非空槍。虞師爺盯著子彈發了呆,心中忽然生出希冀。唐安琪不會好端端的扔掉手槍——也許對方並沒有真被炸成飛灰?
可是他隨即就搖了頭。這樣的分析實在是太牽強了。
虞師爺在城北戰場,一無所獲。
孫寶山指揮士兵建造的防線全被拆掉了,因為沒了城牆的遮擋,所以城裏城外一片光禿禿,看著仿佛是這片土地剛被扯掉了遮羞布。日軍已經在城外集結起來,定在明早進城。
虞師爺含著一點眼淚,乘坐汽車回到了清園。清園並沒有受到戰火傷害,唐太太和虞太太無非是在空襲時躲進了假山洞裏,蹲了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