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之間鑲嵌並不緊密,難免有點坑窪存在。但季伯琛的輪椅暢通無阻,如履平地,明明路過坑窪也不見抖動。

一般來說,會花大價錢在輪椅上的人,除了有錢外,還有獨立、冷漠、不想依靠別人等特質,這樣的人不是對站起來這件事喪失了希望。相反,他們比誰都渴望站起來。

但她給了機會,季伯琛卻沒有答應,袁諾隻能想到他有所求。

求什麼呢?

“到了。”

拐了一個彎,季伯琛說道。

袁諾抬頭看去,那是藏在巷子裏的一家餛飩店,香味從裏麵飄出來,很誘人。裏麵也不像小鎮其他地方,非常熱鬧,坐滿了人。

袁諾挑眉:“你確定?”

季伯琛點頭,操控輪椅進去,對老板說要兩份餛飩,又問袁諾要吃什麼味的。袁諾沒辦法,隻好說:“要玉米的。”

她和季伯琛,一個身材高挑纖細,黑超遮掉大半張臉,隻露出挺翹的鼻子與尖尖的下巴,透著高貴冷豔;一個雖然穿的普通的休閑服,但氣質相貌都上佳,坐的還是輪椅。

這搭配太奇特,店裏所有人都抬頭看過來。

袁諾頂著那些目光繼續裝高貴冷豔,隻是在角落裏坐下來後對季伯琛說:“我要是被人認出來了你給我等著。”

“等著什麼?”季伯琛唇角微挑。

等著陳書燕殺過來,袁諾冷哼一聲,往窗外看去。

看過去後袁諾才發現後麵竟然也是一條河,好奇問:“這個鎮子有很多河嗎?”

“嗯,這裏是水鄉,鎮子被河流分割,所有的屋子都是沿著河流建的。”季伯琛伸手指了一下對岸,“你看對麵,也有不少房子是建在河麵上的。”

袁諾抬頭看去,對岸一半建在陸地上,一半用石柱撐起來,在上麵鋪上石板建造的房屋。雖然建築風格統一,但不能發現河麵上的房屋用了大量木頭,而建在地麵上的房屋以磚塊石頭為主。

袁諾眯起眼睛,說道:“有個地方和這裏挺像。”

“嗯?”

餛飩上來了,袁諾拿起桌子上的醋到了點進湯裏麵,微微攪拌說道:“白鶴鎮。”

季伯琛也在認真攪拌餛飩,語氣漫不經心:“這裏就是白鶴鎮。”

袁諾猛地抬頭,右手握緊了筷子:“什麼……意思?”

“這裏就是白鶴鎮。”季伯琛重複說道,伸手往袁諾身後窗戶外麵一指,“那是白鶴橋,聽說那座橋曾經倒塌過,有人落入水中,白鶴找出落水人的位置,村民把人救出。後來橋梁重建,橋上雕刻了一隻白鶴,所以叫白鶴橋。”

袁諾轉頭看去,那是座白橋,大概是經常有人修繕,千年過去橋麵依舊潔白。橋身上麵沒有名字,唯有振翅欲飛的白鶴浮雕。

袁諾曾在畫裏見過這座橋,那副畫裏橋上有個撐傘的年輕女人,那是袁諾的母親。

袁中維和妻子感情甚篤,妻子去世後他多年未娶,獨自帶著女兒生活。他是國內知名畫家,又是京美教授,這些年裏想給他介紹對象的人數不勝數,但袁中維從未答應過。

每次他都說不想耽誤別人,但時間長了,大家都知道他是忘不掉妻子。

他和妻子有個浪漫的相遇,那時候他還是京美的學生,趁著寒假出來寫生。

那天也是早上,他在河邊早餐店吃早餐,沿河看去,一眼看到撐著油紙傘的女人走上白鶴橋。那天下了雨,她側打著傘,那把傘從頭到尾都沒有舉起。

當袁中維跑出去,她的身影已經不見,他沒有看見過她的臉,卻把那個身影印在了腦海裏。後來他將記憶裏的場景畫成畫,取名為《雨中的少女》,那幅畫是袁中維的成名作,後來被他一直珍藏在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