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任何一個細節,聽到激動處,靈巧的眼波晶璧閃動,很是動人。
「利錢收夠了嗎?債主。」說完過去,林星河雙眸垂低,再次退回他的重重防備裏。
「夠了夠了,這麼多可夠抵好多天的利息了呢!本錢就等來日奴婢再向二少爺討。」那六枚銅錢隻不過是她的托詞而已,要想讓刻意與人保持距離的二少爺坦露心聲,不用點小手段可不行。
「二少爺渴了嗎?奴婢替你倒水來。」她去石壁邊取水,回來時,隻見盤坐在火邊的林星河翻弄著她放在地上的數張船圖。
她把水遞過去,但逕自看圖的他沒有接。
翻動手上未被雨水淋濕的船圖,林星河的眉頭越皺越緊。「爺怎麼了?這一張畫是奴婢畫的,難道有地方畫錯了嗎?」
「你畫的?」他抬頭看著垂下的秀臉。
「是,奴婢的爹爹是個畫師,生前在宮裏的畫院當職,奴婢的畫藝全部承自爹爹。」
他太驚訝,以至於無法收回自己灼熱的目光。
「你畫的圖比以前林家工匠畫的圖來得細致許多,這裏做得很好,這根桅杆比其他的要更寬一些,你就特地著了朱色。我爹要是在世,一定會很高興,他常跟我說,畫師的圖都太粗陋了,常會讓木匠們摸不著頭腦,不知該多一寸還是該少一寸。」
被他稱讚,沐蕭竹秀臉浮起紅暈。
橙紅色的火光跳躍在兩人之間,一些比火還暖的情愫悄然暗生。
颶風一夜後,林家的船塢倒掉了一個工棚,丟失了兩三艘漁船,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損失,船塢裏的人們個個都安然無恙。
那之後,本來在船塢伺候的沐蕭竹在老祖宗的安排下離開船塢,入大宅跟在沐秀身邊聽命。
秋初之際,天氣晴朗,四十開外的沐秀卻受了風寒臥病在床,沐蕭竹向何嫂嫂告了假,陪在姑姑的床前。
「傻丫頭,我不礙事,你這一告假,老祖宗命你跟著帳房李先生看帳的事該耽擱了。」沐秀有些緊張地拉著侄女的手。病中的她披頭散發,沒了平日的氣勢,額間的細紋讓她看起來老了許多。
靈巧的沐蕭竹替她攏了攏發,「姑姑莫擔心,等你病好了我再去,姑姑想喝水嗎?手已經不那麼燙了,看來燒是退了。」
「蕭竹!」病中的沐秀眼眶有些濕。「我一生未婚配,膝下無子,你雖然是我的侄女,可我視若己出,姑姑希望你比我幸福,真想看著你好好出嫁,別像姑姑這樣一輩子是一個下人。」
「姑姑當年沒有心儀的男子嗎?」
「差一點,差一點姑姑就嫁給一個人。可是他……好了,不說這些了。蕭竹,去把衣箱打開。」沐秀掉了幾滴淚,但生性要強的她很快就控製住自己的情緒,指揮著沐蕭竹找開雕滿雲紋衣箱。
「霞帔、蓋頭、鳳冠。」沐蕭竹打開樟木衣箱,滿眼鮮紅映入了她的眼簾。
「再摸摸下麵,有一個小匣子,把它拿過來。」
她找到匣子,慢慢捧到姑姑眼前。
「這是一對龍鳳鐲子,這是一套金絲步搖,這是一兩重的耳墜各一對,這是銀器,在那個箱子裏還有一對象牙如意,這是姑姑半生積蓄,等你出嫁的時候,姑姑就全送給你作嫁妝,雖然不是很多,至少不會讓你嫁得寒酸。」
「姑姑!」沐蕭竹激動得落下淚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姑姑一生為奴,眼前的這些金銀珠寶是她畢生努力得來的,她竟然全給了她。
她自小沒有娘親,是姑姑的庇護讓她重拾失去的母愛,也是姑姑的嚴厲教導,她才能在林家被主子賞識,是姑姑從苦難裏把她拉出來,是她的親人更是她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