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忘齋筆記》而對崔實有多麼推崇的人,如今便有多麼厭惡憎恨他。
很快,幾乎整個大周的讀書人都知道了崔實的醜事,一時之間,口誅筆伐,路遇唾麵,崔實變地人人喊打。
連皇帝都在聽說這件事之後怒斥崔實為天下讀書人之恥,著令奪去崔實功名,其子孫後代十代之內不準科舉,並以盜竊罪將崔實下獄,其家產被抄查,盡數送予宋天章的子孫作為補償。
聖上禦筆親口定奪,崔實剽竊詩文一事便塵埃落定,再也無人敢有異議。
鶴望書院更是早已將崔實逐出書院,無數山長學子深覺自己有眼無珠,錯將小人當君子。而一些原本與崔實有隙的人,如卜若地,無不痛罵之餘拍手稱快。那些真正為書院著想的人也深覺慶幸,慶幸李恒泰揪出了這個害群之馬,使得書院淨地不再被這等小人玷汙。
因此,一時之間,李恒泰的名聲倒是好了起來,許多原本因為他以往名聲與身份而心存偏見的人紛紛對他改觀,覺得他這個學院監察幹得不錯,書院上下也不再對他心存抵觸,連簪花宴都邀請他出席。
山長們很高興,襄荷也很高興,看到自己不喜歡的人倒黴總是愉快的,襄荷自然不會同情崔實。隻是她同樣討厭李恒泰,初見時的印象太深刻,那樣狠毒跋扈的樣子,可一點也不像是個甘心幹實事兒的。
因此不管別人如何對李恒泰改觀,襄荷心中仍舊戒備著他。
後麵發生的事,證明襄荷的戒備是對的。
崔實事件逐漸發酵,從書院到朝堂,從襄城到天下士林,再從士林到普通百姓,沒過多久,幾乎全天下人都知道了:鶴望書院有個山長是個竊據他人詩文的無恥文賊。
至此,事態開始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
開始山長們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依舊為李恒泰揪出崔實而高興,談及崔實也無不是痛罵。李恒泰要做什麼也無人阻攔了,而很快,李恒泰又揪出來一個蛀蟲。
這次是一個姓常的商院山長,這位常山長倒沒有竊據他人詩文,但是,他竊據了屬於書院的學田。
鶴望書院的學田最初是由前朝太|祖謝琰劃撥,鶴望峰周圍千頃良田盡歸書院所有,後來每個皇帝登基時,幾乎都會賜予書院良田,數百年積累下來,鶴望書院的學田已經累積到一個恐怖的數字,整個襄城有大半的土地都屬於書院,幾乎相當於一個親王的封邑。
而這些學田,也正是鶴望書院立足的底氣之一,使得書院之人不必依靠朝廷財政,也因此使得書院不必對朝廷言聽計從。
但是,書院的學田太多了,魚鱗圖冊上雖記錄地清清楚楚,但沒有人能對書院的每一塊學田了如指掌。
農院院長名義上是書院學田的掌事人,但如此巨量的學田又怎麼可能被一人掌握,因此現任農院院長卜若地其實不過是擔了個虛名,加上他一心治學,不耐煩打理庶務,因此學田的掌事之人分屬幾個勢力。
這就給了人可乘之機。
這位常山長世代便是襄城人,祖上也是書院掌管書院學田的管事,常山長做了山長之後,這學田的部分事物便由他掌管。
常山長也頗有頭腦,他並不是簡單粗暴地將學田暗中賣予他人,而是多在田地分等上做手腳。上等良田記作下等的山坡地,正耕耘的良田記作荒地……無數良田被做了這樣的手腳。
不止田地質量,常山長還利用學田設了許多斂財手段,比如學田佃戶的田租,如秀水村這樣就在書院腳下的地方自然是沒做手腳,但那些距離書院遠的,所收田租卻遠遠高於書院規定的比例,甚至還高於其他地方的平均田租。這些地方的佃戶們日子過得苦不堪言,但附近的田地基本都屬於鶴望書院,田租也都是一樣的,除非背井離鄉逃到別的地方,不然隻要佃田地種,便隻能乖乖按照常山長定的田租交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