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碎錦始終在等一個有情人,救她脫離苦海。
可是,他不是。
原來碎錦不是被逼到絕處,不會想要玉石俱焚。
可是,太絕望。
墟葬心中,有兩行淚落下。他非鐵石心腸,為她深情怨念所感,曾有千百念起起滅滅,積結於心。紅塵過往,太多雲煙露水擦肩,他很少真正把一個女人放在心上,一夕貪歡後,連容貌也會模糊。
煙霧中碎錦那些破碎的容顏,幻化成歲月中走過的一個個紅顏,目送秋光,黯然相望。墟葬悵然揮了揮袖,辜負平生意,換來薄幸名,縱然佳人怨愁深,他骨子裏還是寧可於青樓蹉跎光陰,卻不會想與誰共結同心偕老。
也唯有盡心盡意,為她們了卻情愛之外的夙願,墟葬苦笑著想,多情之人,其實最無情。
他無奈地取出一麵年代久遠的四獸紋鏡,目視前方,喃喃自語:“東西為交,邪行為錯,四正坐向,經緯相登。”於是四方各走一步,將古鏡往漠漠虛空中照去。
那些含怨的姿容頃刻消散,如紅顏白骨,飛蛾撲火,所有虛妄仿佛雨雪見了晴日,悉數消散。墟葬恍惚間想起了兩句詩,“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人生苦短,天地不仁,他隻是匆匆過客,這一生所求,究竟是為什麼?
他若有所悟,古鏡四下招搖,破盡幻象。掐算時辰到了,這才舉步疾行,走向陣眼。他無心再作糾纏,隻想速破陣法。那些散落在陣中,惑人心誌的陰煞之物,被他沿途一一收了,神智清明如新生。
三重禁製中,纖纖手中的竹節龍跌落在地,她察覺到什麼,抬頭望去,迷霧中浮出一個飄逸的身影,替她撿起了玩具。
“叔叔抱!”纖纖張開粉嫩的兩手,不設防地朝墟葬微笑。
墟葬剛俯下`身,纖纖在龍頭的機關上一按,龍首噴出一股細煙,吐在他的臉上。小女孩頑皮地一笑,墟葬輕嗅了一嗅,刮了下她的小鼻子,“這煙,可迷不倒我。”
“嘿嘿,叔叔錯了!”纖纖退後兩步,身形掩沒在陣中,“叔叔,看你能不能抓到我!”
墟葬聞言皺眉,刹那間雙眼一陣酸痛,這迷煙不致昏迷,卻令他暫時目不能視。
娥眉的輕笑傳來,“呀,你以為那裏就是陣眼?我心念一動,這大陣就有九九變化。如今你已看不見,是否還能破陣?”
墟葬收起古鏡,取出一隻鈴鐺,突然破空飛去,直奔娥眉隱身之處。兩人離得極近,但當中隔了數個禁製機關,那鈴鐺一路叮咚作響,去勢如虹,不見有阻攔。娥眉色變,喝道:“這是何物!”
墟葬逸興橫飛,聽到咚的一聲,鈴鐺打在最後隔絕兩人的一處禁製上,笑道:“能克製你的寶物!”他已看破陣法虛實,當下聞聲踏步,縮地成寸,竟似親眼目睹陣法陳列,幾下就走到最後那處禁製跟前。
娥眉粉麵微寒,正想移步躲避,墟葬又是一隻鈴鐺打去,穿越禁製,擊在她身上,清脆地響了一聲。
“抓到你了。”墟葬腳踏方位,轉過兩步,走到娥眉身前。纖纖拽著她的衣角,小臉兒一片愕然,像是沒想到他來得這般快,宛如自己的影子貼了過來。
娥眉腦中混亂,她用盡手段,卻輸得一敗塗地,不由泫然欲泣,沒了驕橫冷豔的樣子。纖纖一臉惶恐地看著她,撅起小嘴,怒氣衝衝對墟葬道:“葉先生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