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就出了事,金留懼怕,不等找他,逃之夭夭。”
“可是李三媳婦告狀,說金留乃你所指使,地保也從旁作證,言之鑿鑿。你看這結具上說,‘打死平民,冒認為奴,且汙蔑問官’?”
“哼,橫加無影之罪,以雪私怨而已!”
“私怨?”
“如果不是朗溫亶望,我金某豈會淪落到此境地,又豈會受此毒刑——”
“胡言亂語!”趙桂棟喝:“案是大老爺判的,跟二老爺有什麼關係!”
“不錯,既然是本官判案,四老爺你可以少開尊口。”雲染淡淡說。
趙桂棟登時噎住。
金萬成從亂發中頭一次仔細看了眼縣官。
“如你所言屬實,”縣官道:“則為何地保也會作證?再則仵作驗屍回來,亦說是重傷而死,如果隻是與金留鬥毆,則應為輕傷才是。”
“大人!”金萬成道:“地保明知朗溫亶望要為難我,他難道會與堂堂二老爺作對?至於仵作,你看我這一身,豈止仵作,整個葭來縣大牢,請問誰說了一,何人再敢說二!”
“好你個金萬成,不要命了你!”趙桂棟再一次忍不住,剛要向雲染陳述,卻聽雲染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本案關鍵,在於——”她在口中兜轉了一下,趙桂棟伸長耳朵,她卻沒有說下去,道:“本縣知你實有冤情,念你是本縣大戶,且已受諸苦,現暫且放你回家,不過案子未結,將來還有傳你到案對供的時候,你能否保證行不出縣?”
堂上堂下皆驚,趙桂棟聽竟有當堂開放之意,更是不敢置信:“大老爺,這件案子怕不能這麼辦吧?”
“就是這麼辦。”雲染說:“來人!”
“在!”
“將金萬成腳下木板取出。”
“是。”
趙桂棟急了:“大老爺!此案李三媳婦、地保、仵作多人皆有證言,證據確鑿,您就是要翻案,起碼也得把這幹人等召來重新對質啊!”
“自然會有人來對質,”雲染道:“我說了,將來還有傳案的時候。”
“這、這人心不服!”
“難道之前判的就人心服了?”
“公事要講‘例’!”趙桂棟頂她不倒,轉個方向:“大老爺您就這樣貿貿然推翻,根本不合成例!”
“何謂成例?”
這話沒問好,顯示了她畢竟生疏。趙桂棟抓住把柄,啞笑數聲:“看來大老爺連什麼是律例都不懂,既然不懂,公事還是不要亂作主張好,不然,豈不白白便宜了惡人。”
他看下金萬成,他口中的“惡人”之一。
雲染麵色不變:“那麼,請教四老爺,何謂成例。”
趙桂棟絕倒,這位大老爺到底是臉皮厚,還是麵癱?這種話也好意思問出來!
但大老爺實在一本正經得不能再一本正經,他隻好咳一咳,對底下道:“請李先生來。”
書辦稱司官“老爺”,司官稱書辦為“先生”,刑部書辦姓李,被叫了來。
“帶大老爺到你們房裏看看,什麼是成例。”
“大老爺,請。”
雲染跟轉到堂後,六部辦事處都在一起,並排的幾間屋子,李書辦推開一扇,將手一指;“例案俱在此。”
雲染往裏探頭,但見滿屋子的檔案,堆得碰到房梁,她皺眉:“這就是例?”
“不錯,”趙桂棟慢悠悠在後麵道:“凡事依例而行,是本朝曆來的規矩,大老爺是讀書人,想必不用屬下再一一跟您解釋了吧?”
“那麼,你們之前審金萬成案,就是從這裏麵的例子中找出來的?”
“正是,過去這類案子是如何辦理,現在也如何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