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如果有明天(9)(1 / 3)

司馬衷時而受驚般地抬起頭望向囚室之外,隻覺得黑暗之中,似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窺探著他。忽聽腳步聲傳來,他心裏驚怕,連忙躲到賈南風身後,待看清走進來的是瓔珞,才算鬆了口氣。

南風看著他嚇得蒼白失色的臉,心中暗暗歎息,是她的錯嗎?若是當年就任由先帝廢了這個無用的太子,也許天下會安定許多。

“賈午和韓壽死於大火,張華不願離去,已被趙王所擒,隻有張華的幼子逃脫了。”瓔珞一句話便概括了一切,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卻不敢看著賈南風的臉。她雖然是半神,不諳人間之事,但連她都覺得一下子要承受這許多事情,實在是足以讓人肝腸寸斷。

但賈南風隻是淡然一笑,低低地說,“他不願走嗎?”

瓔珞點頭。

賈南風便不再多問。

忽又有腳步聲傳了過來,司馬衷又是一驚,緊緊地抓住賈南風的手,喃喃道:“這一回又是誰來了?”

囚室之門被推開,一個老年宮監手中托著一隻金盤走入囚室。他驟見囚室之中居然多了一個人,大吃一驚,立刻便要張口喊叫。

瓔珞卻早已經伸手捂住他的嘴,冷笑道:“若是你叫一聲,我便殺了你。”

她也是從人類中學到這種威脅別人的方法,身為半神的她本是不屑於使用的。但經曆世事越久,就越發現,原來威逼利誘,真是極為有效,怪不得人類樂此不疲。

那老宮監嚇得雙手顫抖,手中托著的金盤幾乎落在地上。但他卻知手中的東西極為重要,拚命抓緊金盤,不讓金盤落下。

那盤上放著一壺酒,一隻金杯。老宮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酒壺,唯恐壺中的酒灑了出來。

賈南風站起身,接過那隻金盤。到了這個田地,她仍然冷靜如昔,雙手沉穩,連一絲顫抖都不曾有。她看著手中的金盤,淡淡地問:“這酒是趙王命你送來的嗎?”

老宮監連忙點頭,“趙王吩咐老奴服侍皇後娘娘喝了這酒。”

賈南風微微冷笑:“他倒是心急得很。”

這回連瓔珞都看出端倪,她皺眉道:“這是毒酒嗎?”

賈南風淡淡地道:“這酒名叫金屑酒,專用來賜死王公貴胄。其中含有金屑,以昭顯地位的崇高。”

她平淡地說,仿佛正在談論與自己全不相幹的事情。

司馬衷尖聲道:“趙王要殺死皇後?”

賈南風溫言安慰他道:“陛下不必憂心,臣妾若是不死,趙王定不會放陛下離開。隻要臣妾一死,陛下就可以從這裏出去了。”

司馬衷呆了呆,又是憂又是喜:“朕又能回宮了嗎?”

賈南風歎道:“隻怕未必能夠回宮,但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她忽然跪在地上,行三拜九叩之禮,“請陛下珍重,臣妾要先行一步,不能再服侍陛下了。”

司馬衷一向對賈南風唯命是從,此時想到賈南風一死,他便沒了依靠,心中也便有幾絲難過之意。但又想到若是賈南風不死,他便會被關在這裏,相形之下,還是賈南風死去比較好。

他並非是無情之人,隻是生性愚鈍,且又貪生怕死,從未受過任何苦楚,被關在金墉城中一日,無法飲美酒吃美食,與美貌宮人嘻戲已經使他痛苦已極。

他落下幾滴眼淚道:“朕會永遠記得皇後的賢德的。”

瓔珞冷眼旁觀,更是為南風不值,再精明的女人到底還是依賴著男人,這人世間為何對女子如此不公。她忍不住又道:“若是皇後想走,我可以帶皇後離去。”

賈南風淡然一笑:“若是我走了,豈非成了天下笑柄。我寧可死,也不會輸這口氣。”

瓔珞呆了呆,又是為了爭一口氣,這些人類,為了意氣之爭,連性命都不要,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賈南風拿起金杯斟了一杯酒,酒中有金光閃爍,果然不愧是金屑酒,殺人都殺得如此華麗。南風持著酒杯,看看丈夫癡愚的麵頰,心中百感交集。

她忽然向天祈祝:“若是我還有來生,我仍然要為女兒之身。我必成為君臨天下的女主,不再依附於任何男子,要天下的男人都聽命於我,為我所奴役。”

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心中忽然清明一片。

隻覺有個人正在遠遠地注視著她,雖然看不見他是誰,但卻清楚地感覺到這男人就是那個名叫淩日的男子。她似聽見淩日的低語,“我答應你,來生必讓你成為統治天下的女主。”

她不由微笑,若是他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實現吧!她完全沒有懷疑,她堅信他必然會信守諾言,無論今生來世,或是千秋萬代之後。

第十五節

瓔珞猛然感覺到結界消失了。她雖然不在珍珠身邊,卻也能夠遙遙地感應到珍珠的靈力。在此之前,結界一直安然存在,但賈南風死去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結界也隨之消失。

她心裏一緊,是淩日嗎?他好快,難道已經到了東宮?

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離開金墉城,將司馬衷含義不明的哀叫聲拋在身後。

東宮的方向有隱約可見的金色輝光,淩日,真如珍珠所料,賈南風一死,你便卷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