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提婆達多的悲哀(4)(2 / 3)

他從未設想過他還會再次見到提婆達多。

迦毗羅衛國的王子們是大名鼎鼎的,悉達成為覺悟的佛陀,如今便停留在王舍城的竹林精舍之中。傳說連天龍鬼神都已經承認他是一位上師,並經常到精舍之中聽經。

他也曾經造訪過竹林精舍數次,卻並不曾見到有長相怪異的人們。聽說那些半神的相貌和普通的人類是一樣的,如果他們不顯現神通,人們根本無法分辨。

他偶爾也會想到在雪山之巔見到的那個名叫影雪的女孩子,若是真像她所說她是半神,那麼半神果然是與人類相同的。

他知道悉達王子就是提婆達多的長兄,也聽聞到提婆達多四處遊曆的故事。無論出現在哪裏,他都很快會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主題。

他曾經思考過為何悉達王子遠離他的祖國迦毗羅衛國,反而到幾乎可稱上是敵國的摩竭陀國中來傳道,這大概是與摩竭陀國的空前強盛密不可分。

深心裏,他並不真的喜歡那些修行的人。當他們領悟到一個道理之後,為了使這個道理能夠迅速地傳遍天下,便難免會攀附權貴。政治豈非是宗教的最堅強後盾?

或者正是因為他十分明了這個道理,他才會竭盡所能,想要成為新的國王。他始終相信提婆達多才會是真正的聖主,有朝一日,他強大的國度或許會成為提婆達多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雖然這種可能性是很渺茫的,但月白風清的夜晚,當他結束了與一個又一個或陌生或熟悉的女子狂亂的遊戲之後,隻剩下他獨自一個。孤寂的感覺如潮而來,他便會想到那個少年連天地俱不放在眼底的驕傲。

如此美麗的驕傲,竟讓他有痛徹心扉的感覺。

再見到提婆達多的時候,他身著一襲月白的修行服飾,漆黑的長發不曾收束,隨意地披散著。他比七年以前要略高一些,麵容卻依然清淡如昔,或者更顯憔悴。

他身上有濃重的風塵之色,似乎趕了很遠的路。但這並不影響到他的潔淨,他的衣襟依然一塵一染,身上也依然帶著一縷淡淡的曼陀羅花香。

這樣的潔淨豈非正是修行的人一心想要追求的嗎?

他怔怔地看他,隻覺站在自己麵前的並非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過是沒有生命的幻影。

兩人默然對視,任由曼陀羅花之香將他們重重包裹起來。

“你因何而來?”

“我在尋找一個可以讓我休息的地方。”

“你走了很遠的路?”

“很遠,從雪山的那邊到雪山的這邊。”

“你可願意在此停留?”

阿闍世看見提婆達多臉上高深莫測的微笑,“王子的國度不正在尋找一個可以指引人民思想的領袖嗎?”

阿闍世欣喜若狂,“我會為你建立一座精舍,比竹林精舍更加華麗,你將會有自己的僧團。待我登上帝位以後,你就會成為這個國度的國師。你的大道將會隨著國土的擴展而向著四方傳播,千秋萬世,都會記得你的名字。”

提婆達多!

我會用我的生命來服侍你,你將會擁有所有僧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可為何我卻感覺不到你的喜悅,反而感受到你的悲哀。

是何事使你如此悲哀,仿佛連生命都變得虛幻不實。難道你的生命不是為了成為聖主而存在嗎?這世間還有何事能夠令你的心動搖不安?

第十節

曼陀羅精舍很快便修建完成,精舍的周圍種滿了白色的曼陀羅花,人們隻要靠近精舍,就會迷失在濃鬱的花香之中。

曼陀羅的花香是一種這樣的東西,若是你不仔細去聞,會覺得這花香很淡,甚至是不存在的。但一旦真的去聞了,便會很快沉迷於其中,而且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白色的曼陀羅花是稀世之種,誰也不知提婆達多從何處找到的花子。阿闍世曾以為這花不易成活,但一種下去,居然就長起來了,長起來後,便在精舍周圍曼延開來。

然而奇怪的是,這花卻隻能在精舍周圍生長,除此之外,在任何其他的地方都不能種活。有許多人因豔羨這花的美麗,偷了花籽帶走。提婆達多都故作不知,或者他是知道無人能夠培育此花吧!

精舍建成之日,提婆達多開始在其中講道。雲集的僧俗不下千人,盛況一時,甚至超過了竹林精舍。

與此同時,距離曼陀羅精舍不遠的地方,開設了一間新的妓院,名為色究竟天。

人們並不覺得精舍與妓院比鄰有任何不妥之處,事實上,於梵唱的間隙,偶爾聽到的一兩聲歌管笑鬧之聲,反而更使修行之人對於生命的本質產生懷疑,對於欲望迷惑不安。

聽經的僧俗們每日自妓院的門前經過,或目不斜視,或好奇張望。

那些身著五顏六色彩衣的女子興致高時也會故意風言風語戲弄這些修行的人。或者妓女的本質也是徹悟的,她們的生命不過是一場又一場虛假的遊戲。如同這個虛假的人生。

阿闍世並非每日都有聽經的閑情,但月白風清的夜晚,他卻必然會攜一壺來自東方的神秘美酒,出現在曼陀羅精舍。

這種液體有神秘功效,初喝之時並不好喝,甚至是有些無法下咽的。但喝上幾口以後,就完全不同了。他很快便愛上那種感覺,仿佛整個人都漂浮在空中,完全沒有了憑仗。

兩人於曼陀羅花香之中對飲,香氣夾雜在酒氣之中,很快便使人沉醉,忘記身在何處,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