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的驚呼聲變成了讚歎聲,有人道:“果然是無法傷到聖師的。”這樣說也便無從查考他們爭相躲避之過錯,畢竟他們是凡人,而聖師是聖師,有什麼難題,都留給聖師自己去解決吧!
緊接著就有人叫起來:“是曼陀羅精舍的象!”
更多的人如潮水般地回應:“不錯,正是曼陀羅精舍的象。”
義憤填膺的人們憤怒地叫道:“那個惡人,他想謀害聖師!”
“他不僅唆使國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現在居然還要謀害聖師,我們絕不能讓這個惡人活在世上。讓我們燒光那些惡魔般的曼陀羅花,還有這個披著修行外衣的惡魔。”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大多數人們的擁護,他們並不曾想到征求聖師的意見,立刻自發的結集起來,向著曼陀羅精舍行去。
他們一路走一邊點起了火把,雖然是白天,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見連綿的火把如同一條長蛇,蔓延在通往曼陀羅精舍的路上。
當人們離去之後,王宮前的方場忽然又變得寂靜起來,隻有幾隻麻雀在空寂的方場上尋找著食物。
陳?如悄然走到仍然趺坐的悉達麵前,低聲問道:“為何不阻止他們?以他的神通,若是這些人真的激怒了他,他是否會作出可怕的事情?”
悉達搖了搖頭:“他不會那樣做。”
他沉吟半晌,終於還是歎了口氣:“我仍然擔心他,他是我的弟弟,也是我所見到最有智慧的人。我感覺到他心裏的悲傷和無奈,但這都是他必須經曆的。或者這是命運,或者這不是,無論是或不是,在經過這麼多的事情以後,當那個日子來臨的時候,我相信他一定會作出最正確的選擇。”
陳?如默然,提婆達多?他真會是那個滅世或者是救世的關鍵嗎?他在這一世所經曆的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他不能上窺天機,亦知道主人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必有原因。他自認服侍主人多年,已經能夠揣度主人的心意,隻有這一件事情,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明白主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憤怒的人群將曼陀羅精舍團團圍住,他們高聲呼喊要求提婆達多親自出來認罪,否則就要放火燒毀那些惡魔般的曼陀羅花。
這花本是神跡的象征,轉眼之間就變成了惡魔的使者。
曼陀羅精舍的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站在門前的人們不由得後退了一步,麵麵相覷,是那個惡魔出來了嗎?他會怎樣對付他們?
不過不怕,我們有這麼多的人,即便隻是一擁而上,就可以將曼陀羅精舍踏平。雖然心裏這樣想,卻仍然難免有一絲恐懼和憂慮,那個人到底不是一個普通的人,他是佛陀的弟弟,雖然不曾有人見過他的神通,但他屋外的花朵卻是在大雪的季節裏也是怒放著的。
一個白衣人出現在曼陀羅精舍的門口,是提婆達多,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麵容也益發憔悴,而且他本來漆黑的長發之中雜夾了許多銀白的發絲。
沸騰的人群安靜了下來,本來吵吵嚷嚷忽然變得寂靜如死,前後對比如此劇烈,使提婆達多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各位找我有何貴幹?”
他淡然開口,臉上神情風雨不動。
人們這才發現他們少了一位領導者,悉達並沒有出現,他為何對於試圖殺死自己的凶手不聞不問,因為他還在顧及兄弟之情嗎?
想到這一點,有些膽子大的人就更覺得需要為他們的聖師討回公道。一人大聲喝問:“你為何要謀害聖師?”
提婆達多淡然一笑,卻不正麵回答這個問題:“若我謀害聖師,他為何自己不來?”
“聖師如此德高望重,又怎會與你一般見識?而且你謀害聖師的計劃都失敗了,你還有什麼伎倆?”
“我有什麼伎倆?”提婆達多重複了一句,臉上的笑變得冷如寒冰,“他自己不願來,他不敢麵對我嗎?”
這句話立刻使剛剛平息下來一些的群情重新激昂起來,人們瘋狂地大叫:“向聖師認罪,否則就燒掉你的精舍。”
有人將手中的火把拋向曼陀羅花叢,白色的花瓣被火焰點燃發出濃鬱的異香。提婆達多的眼中現出一絲怒意,曼陀羅花,不過是一些可憐的花朵罷了,為何一定要殺死她們?
他麵向天空,默誦咒語,本來還是萬裏晴空,轉瞬之間便陰雲密布,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熄滅了燃燒的花朵和人們手中的火把。
雨中的人們全身盡濕,心中也開始生出畏懼,這人能夠呼風喚雨,難道他才是真正的聖主臨世?
一隊白象自王宮的方向走來,走在前麵的侍衛分開了人群,是新王親自駕到。
新王在雨中走下白象,如同所有的人一樣任由大雨傾瀉在他華貴的朝服上,不久之後,他亦狼狽如同任何一個普通的平民。
新王慢慢地走到提婆達多麵前,兩人在雨中對視片刻。人們在心中思量,新王是來幫助提婆達多嗎?
但新王卻忽然轉過身,在大雨之中跪了下來,麵對著他的臣民們跪下,任由地上的泥濘染汙了他的長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