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人公寓裏的單人間並不比監獄裏的牢房更嚴格。~本~作~品~由~思~兔~在~線~閱~讀~網~友~整~理~上~傳~
萊克特博士像他在監獄裏多次做過的那樣,雙眼一閉、頭一仰便到他那記憶宮殿裏逍遙去了。那裏大部分地方都美妙無比。
這座記憶的宮殿是按古代學者熟知的一種記憶法體係建造的——在21世紀並非他獨有,樓下的小福爾摩斯同樣深諳此道——其中儲存了曆經劫難從汪達爾人焚書的黑暗時代遺留的許多資料。
像以前的學者和如今的福爾摩斯一樣,萊克特博士把淵博的知識按內容分類,存放在無數個小房間裏。
但是跟古人和福爾摩斯不相同的是,萊克特博士的記憶宮殿另有一種用處:他有時就在宮裏居住。他曾在那裏的精美收藏品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那時他的身體被捆縛,躺在暴力病房裏,尖叫和呐喊有如地獄的豎琴震得鐵柵欄嗡嗡的響。
宮殿底層的石牢房的石蓋飛了起來,地牢張大嘴噴出一股熏人的奇臭。
漢尼拔·萊克特的父母叫大炮和機關搶打死了。
他們的莊園裏那廣袤的森林滿目瘡痍。隻有少量的動物勉強存活了下來。
那群成分複雜的逃兵使用著遠處的獵人住屋,弄得到什麼就燉什麼。有一回他們找到了一隻可憐巴巴的鹿,瘦骨嶙峋,身上還帶著一枝箭。那鹿是設法在雪下找到了食物才活下來的。他們不願扛著走,於是牽了回來。
他們牽回來時,6歲的漢尼拔萊克特從倉房的縫隙裏看見了。那些人不願開槍,隻敲得它那纖細的腳站不住,再用斧頭向喉嚨砍去。生怕鹿血浪費,需要準備一隻碗,因此他們用幾種語言互相咒罵著。
瘦小的鹿沒有多少肉。於是兩天後,也許是三天後,穿著長大衣、臂裏冒著熱氣和臭氣的逃兵們便踩著雪從獵人住屋走了過來,打開倉房,從擠在幹草上的孩子們裏挑選。孩子們一個都沒有凍死,他們隻好選個活的。
他們摸了摸漢尼拔萊克特的大腿、上臂和胸口,沒有選他,卻選中了他的妹妹米莎,把她帶走了。他們說是去玩,但是帶去玩的人誰也沒有回來。
漢尼拔用他那結實的手臂緊緊抱住米莎,他們把倉房沉重的門狠狠關到他身上,砸斷了他的上劈,痛得他昏了過去。
他們把米沙從鹿血斑斑的雪地上帶走了。
他使勁祈禱著能再見到米莎。那祈禱費盡了他6歲的心力,卻淹沒不了斧頭的聲音。他再看到妹妹的祈禱並非完全沒有應驗。他確實看見了米莎的幾顆乳牙,放在逃兵們腥臭的板凳上的凹處。板凳是那些人在他們的住處和倉房之間的雪地上使用的,倉房是他們用來關抓來的兒童的,1944年東線潰敗之後他們就靠這些兒童維持了生命。
自從他的祈禱隻部分應驗之後,漢尼拔萊克特就再也不把神明放在心上。他隻覺得自己那區區的捕食行為在上帝的偉業麵前蒼白無力。從反諷的意義看來,上帝的偉業確是曠世無匹,上帝的暴戾也是罄竹難書的。
在這間狹小整潔的單人間裏,靠在枕頭上的平滑腦袋輕微起伏著,萊克特博士在對血淋淋的雪地上走著的米沙的最後一瞥和斧頭的聲音之間停住了。他就耽擱在那兒,他吃不消了。他那汗濕的臉在從來不缺乏驚人噪聲的貝克街211B裏爆出了一聲短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