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然放棄。過了許久,始能積起心理能量重新開始。如此反複多次,進步始終不多。而曾國藩則終生堅持毫不退步。他一生最推崇的品質是就“有恒”。 曾國藩一生不斷強調恒之重要性,他說:“有恒為作聖之基。”他在寫給幾位弟弟的信中說:

二 “脫胎換骨”的操作過程(9)

凡人做一事,便須全副精神往在此一事,首尾不懈。不可見異思遷,做這樣想那樣,坐這山望那山。人而無恒,終身一無所成。

曾國藩終生對“恒”最為用力。舉讀書一例,他推崇“讀書不二”:“一書未讀完,斷不看他書,東翻西閱,都是徇外為人。”

他讀書有愚公精神,強調“耐”字訣,“讀經有一耐字訣。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通,明日再讀;今年不精,明年再讀。此所謂耐也”。不弄明白絕不罷休,一點一滴的積累,不可速求。“求速效必助長,非徒無益,而又害之。隻要日積月累,如愚公之移山,終久必有豁然貫通之候。”

其實從生理學和心理學角度看,曾國藩的這種學習方式是很不科學的。人的本性是好逸惡勞,見異思遷。這是因為本我是受“快樂原則”支配的。逃避痛苦、緊張,不斷追求新的刺激,是人類最根深蒂固的本能。如果對這種本能因勢利導,則可以事倍功半。英國著名作家毛姆說:“一個人不可能每一天都具有不變的心情,即使在一天內,也不見得對一本書具有同樣的熱情。”因此,他讀書是隨自己的興趣,不一定讀完一本再讀另一本。馬克思也是這樣。他鑽研哲學或政治經濟學久而疲勞時,便演算起數學題,或躺在沙發上讀小說、詩歌,而且間或兩三本小說同時打開,輪流閱讀。由於各種不同信息刺激的是大腦皮層的不同部位,讀這一類書使這一部位的大腦皮層勞累了,而換讀另一本書時,這一部分大腦皮層就獲得了休息。這樣輪換使用大腦皮層的不同部位,就減少了大腦的勞累。

曾國藩卻不懂這個道理。正如同打仗以“結硬寨,打呆仗”聞名,他讀書行事,也以呆而硬聞名。翻開他的日記,經常會看到他數月隻讀一種書,而且每天讀的數量都一樣。他這樣做自有他的道理:“譬若掘井。以其多掘數井而皆不及泉,何若老守一井,力求及泉而用之不竭乎?”

不僅讀書如此,做其他事,他也以恒字為最高準則。他要求自己每天都堅持固定的日程,在家書中說:

學問之道無窮,而總以有恒為主。兄往年極無恒,近年略好,而猶未純熟,自七月初一起,至今則無一日間斷,每日臨貼百字,抄書百字,看書少亦須滿二十頁,多則不論。雖極忙,亦須了本日功課,不以昨日耽誤而今日補做,不以明日有事而今日預做。

這樣求恒,當然是極為痛苦的。絕大多數普通人都不可能熬下去。熬不下去,怎麼辦?

曾國藩的辦法,一如他一生處理所有事物的辦法一樣簡單而高妙:熬不下去,也要熬,以強悍的蠻勁打通此關。他以練習書法為喻,說明人在困難、倦怠、麻木麵前應該如何做:“(寫字寫到)手愈拙,字愈醜,意興愈低,所謂‘困’也。困時切莫間斷,熬過此關,便可小進,再進再困,再熬再奮,自有亨通精進之日。不特習字,凡事皆有極困極難隻時,打的通的,便是好漢。”

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每當極倦怠疲乏之時,曾國藩都要調動起“剛猛”精神與自己的本我“血戰”:“因作字,思用功所以無恒者,皆助長之念害之也。本日因聞竹如言,知此事萬非疲軟人所能勝,須是剛猛,用血戰功夫,斷不可弱。二者,不易之理也。時時謹記,《朱子語類》‘雞伏卵’及‘猛火煮’二條,刻刻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