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敵人的能耐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他自信於自己的耳力,自然不會認為方才的一切隻是錯覺。可對方能藏得半點聲息都無,不僅隱蔽的功夫不容小覷,那份以此麻痹對手、等待著他鬆懈的心計更是不容輕忽……不願繼續在此僵持下去,西門曄戒備未鬆,卻已開始動作著將竹笛收入懷中、準備取出他聞名天下的鐵扇來——若對方意在取他性命,自然得選擇這一刻動手。否則若等他取出鐵扇,一切隻會變得更為艱難。
可事情卻再一一次出乎了他意料之外。
一直到他取出了鐵扇、將自身狀態調整到上佳為止,那名理當潛伏於暗處的人都未曾出手,就好像方才的動靜從來不曾發生過一般。反常的狀況讓西門曄心下一凜,戒備未曾鬆懈,思緒卻已回到了先前的狀況上頭。
他這笛也吹了好一段時間有。若對方已近身至此而又心存不軌,怎麼說都該趁著那時候出手才是——就算一時踩出聲音引起了自己的警惕,順勢出手也總好過讓自己反應過來並加以戒備的好。如此推想而下,莫非對方的目的……並不在於刺殺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某個可能性亦隨之於心底浮現,令他先是一顫,而旋即帶著幾分忐忑地功聚雙耳、逼自己找出那個潛藏於輕輕風聲之下的吐息聲……
便如他所猜測的,片刻後,他終在前方不遠處捕捉到了那個早已深深刻劃入心底的吐息聲。
「冱羽……是你麼?」
知道心中思念的人眼下便在前方不遠處,饒是西門曄已竭力克製,詢問的音聲卻仍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輕顫……瞬間湧生於心頭的狂喜讓他幾欲衝上前去與對方相見,卻又在思及彼此刻下的狀況後、硬生生逼自己收回了已踏出一半的腳步。
眉宇間的鬱色未曾轉淡,可那深深凝視著青年所在方向的眼眸,卻已帶上了先前所不曾有的深切溫柔……與疼借。
可麵對著他的探問,樹後的人卻沒有半分回答或出來相見的跡象——淩冱羽隻是將背緊緊靠在枝幹上,雙拳收得死緊,身子更是難掩激動地不住輕顫。他緊咬著下唇以此壓抑下喉頭險些脫出的哽咽,卻終究沒能如最初所計劃的出去與對方相見。
先前之所以有此安排,隻是為了確認對方的心思、確認當初的一切究竟有幾分真實,以此解開自身的心結而已。
可如今答案不問可知,又有何相見的必要?
更別提這一番「確認」之後……那占據了心頭的重重矛盾了。
當昔日的那份在乎重新於心頭複蘇……他,又如何能像先前那般單純地憎恨著西門曄,甚至以手刀對方報仇為自己的目的?
滿心的迷惘無措讓淩冱羽終究選擇了逃避,即便對方已問出了聲,卻仍是將自己隱藏在樹後,而非探出身子與對方相見。
見青年似乎沒有現身的打算,盡管清楚這麼做或許才是最好的,西門曄心下卻仍不由自主地起了幾分失落……對自己過於矛盾的情緒感到無奈,他低低一歎,強自穩下心境苦澀地開了口:
「離開泉州城吧,冱羽。眼下城裏各方勢力雲集,若讓人發現了你的行蹤,難保不會通報官府甚至我轄下之人……一旦這事傳了開,不論我再怎麼不願,都沒法再像上次那樣放你離去。我不願傷你,更不想你出事。所以在事情真的進展到難以收拾之前,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就此離開吧。」
聽前方仍沒有任何響應的跡象傳來,西門曄神情間苦澀愈深,又道:「這話由我來說或許十分諷刺……可君子報仇三年不晚,與其在此枉送性命,何妨暫時偃旗息鼓積蓄實力?你我之間或許終有個了結的日子,可那天,不會是現在……我言盡於此……好好保重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