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要在本大人麵前管閑事,我看你也是該壽中正寢了。”圓臉漢子不肖地睨他一眼。
“老東西!”拳骨臉笑罵道, “我看他是瞧上了這個死婆子,本大人就成全你兩個老東西,到陰曹地府配對去吧!哈哈哈哈!……”
老者後一步,朝老婦人問道:“老妹子,他兩個是不是短命鬼?”
“應該是。”老婦人歎口氣,“硬是要與老身同在一個時辰走,就拜托老哥送送他兩個吧。”
老者又喝了一大口,搖搖葫蘆惋惜道:“可惜快要喝盡了。”伸手在懷裏掏摸了一下,“還有幾顆碗豆咋忘記了呢?”
拳骨臉滿麵怒氣,飛起一腳踢向他手中葫蘆:“收拾你這個老東西——本大人連刀都用不著!”
老者嘴略微一張,對方在嗅到一股濃濃的酒香之時,人已翹著一條腿直挺挺倒於地上。圓臉驚疑間舉刀撲來,也在嗅到了酒味兒之時,同樣也倒於地上。
“你是?”老婦人驚訝中,身子已是更加無力地靠在樹幹上,她早看出老頭兒身懷武功,但不料卻是如此絕技。
“在下叫鍾離春。”
“啊!——老哥一定就是當年名冠江湖的那位‘千杯醉不倒,杜康豪氣勝過劍。’的‘口中劍’鍾離大俠?”
老者連連擺頭,道聲慚愧:“在下早已久居山林不問世事,既未懲惡又沒除暴,還稱得上甚麼大俠?不過是個老酒客而已。”
“大俠太過自謙了,前些年還聽說大俠已隱居蜀中彭山一帶,不想今日果在川蜀相見。”
“老妹子,聽你口音像是北邊人?懷裏這個娃兒?”
“京城的南文軒聽可說過?”
老者點頭:“那個冒死上書朝廷主張禁絕鴉片抗禦外夷的兵部主事,據說還頂撞了太後,近日傳聞此人已被淩遲處決……”
“他在兩年前因上書朝廷,請求懲處對鄉民橫征暴斂無惡不作的那些個地方官吏,以避免民不聊生激成事變,果不其然便發生了雲南李永和、藍朝鼎等數萬鄉民大起事。
而他卻反被川督曾望顏、崇實兩個惡賊汙蔑為‘替‘逆賊’叫屈,疑為內應‘。就差點被殺,由兵部侍郎貶為主事。這次就……,這個小孩兒就是他最小的,可憐一家幾十口就,就剩了他一個—”
老者隻聽著她講述,偶爾也點點頭,雖未插言,但早就略知川督曾、崇二人的惡行。心想,自古善惡不相容,內中事體定是盤根錯節。
老婦人三五兩句,急促而簡要,當講道她的一個小孫女,去年冬季去京城,因尋她不著而凍餓街頭之時,幸被南夫人救助。隻講了不幾句話,便開始喘息不已。
老者要為她運功療傷,她搖頭拒絕:“沒有用的,不過是多拖上幾個時辰,多受些活罪罷了”
她歎口氣:“這年頭象他這樣兒的官不多。”
老者搖搖頭:“不多。”
老婦人將娃兒看了看,顯出那慈祥憐愛的神色:“我能不管麼?”
“該!也罷,娃兒就交給我了。咱早就不想再過問世事,哪知又偏偏撞上了呢。”老者道。
“鍾離大哥口中酒水勝過飛劍,真是名不虛傳!”老婦人似已在聚起最後的氣力說話,瞥了瞥地上那兩個躺在地上的,印堂穴前都有個圓圓的小孔。
“老妹子可告知貴姓名號麼?”
“功淺力衰,在京城竟——竟敗於曾剃頭的手下人,還留甚名號?隻望鍾離大哥保,——保重!”說完這句,她極重地呼出口氣息又看看小孩兒,眼神便一下暗了下去。,
鍾離春心知她已是自行斷了舌脈絕了餘息,見這小娃兒正抽抽噎噎地從小小的胸口處發出悲聲,歎口氣,上前兩步輕聲說道:“娃兒莫哭,莫再拉著你婆婆啦。”
握起小娃兒的一雙小手,從老婦人的手肘衣襟處分開,“婆婆已經走啦,走得遠啦。”此時也禁不住仰天長歎一聲,低頭立了片刻。轉過身來四下瞧了一瞧,扶過老婦人軀體,托起移至不遠處的土牆下,推倒一堵殘牆,將其掩埋。
拾掇完畢,見小孩兒依然淚流滿麵,自個兒一下就跪倒在掩埋她的土牆前,交替著用一雙小手手背,在自己的兩眼左揩右擦。喉頭處竟仍是悲聲不息。
“娃兒,莫再哭,也莫要害怕,有我白胡子醉酒老頭兒在,你就啥也莫怕。”
鍾離春抱起小孩兒正欲離開此地,卻見小孩兒還在扭頭望向那堆掩埋著老婦人的殘牆土堆。緊閉著小嘴,又見兩行眼淚掛在臉蛋上緩緩而下,抬起一手用衣袖朝臉上揩去,那淚珠兒止不住又流下來。將另一隻手上的物件放入老者手中,又用這隻衣袖去揩擦臉頰。鍾離春點點頭心裏道,這娃兒也還是個挺重情義的。
那物件是緊裹著的一小塊白色絹綢,展開來時,一朵精巧的蓮花呈現眼前,鍾離春心中一凜,“燕山蓮花陰陽掌!她就是當年名揚關東的‘賽飛燕’宮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