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先前雖然有這些的記憶,卻好像很模糊似的——也不能說是模糊吧,隻是,她知道有那麼一件事,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可是若說有多深的感觸,卻是沒有的。但是現在好像不同了,她漸漸地也記起來了自己給衛初宴寫情信時的心情,有時她是甜蜜的、有時她是忐忑的、有時她是熱烈到迫不及待的、有時她又是患得患失的......那些少女的小情緒交織在一起,令得她的嘴角也慢慢地勾了起來。
她又想起這一世初初見到衛初宴的時候。她那時候那麼小,被母妃帶著回鄉省親,舅舅家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對她敬畏有加,卻不怎麼敢靠近她,而她也早已習慣了這種立在高出的孤單。忽然有一天,她寫完字,跑去找母妃,那時母妃正與舅舅敘話,見她過去,笑著說來的可真巧,又說有個小姐姐上府來了,讓她藏著看一看,若是喜歡的話,可以讓人做她伴讀。
那時萬貴妃正為趙寂的伴讀人選費神,看到個年齡合適的人都要提那麼一嘴的,趙寂早給她念的耳朵起繭子了,當時並未當回事,對母妃說的“小姐姐”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不過等到她在簾子後頭見到衛初宴時,心中其實就高興了。
那個小姐姐生的真好看,她那時是這般想的。趙寂記起來了,不由又笑了笑,衛初宴不明所以,將桌邊那隻圓滾滾的酒壺提起來,看了下裏邊酒液的成色。
現在想來,無論是有記憶還是失憶,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好像都注定要和衛初宴有牽扯的。前世還好些,她分明是先看中了衛初宴的性格才看到了衛初宴的其他的,這一世的自己卻要膚淺的多,隻一張臉便讓自己挪不動步了。
她又想到回長安時兩人所遇到的刺殺、以及那之後的一路艱險,她是經曆過比那樣的艱險更恐怖數倍的事情的,因此想到這一世,反而隻會覺得溫暖,而她知道那些溫暖是誰給她的,她記得自己一路上的惶然與強撐,也記得自己殺第一個人時的害怕與抉擇,她跪在地上幹嘔,有個人從後邊抱住了她,不斷地安慰她。
衛初宴現在,也在抱著她,因此她覺得踏實,心中愈發柔軟起來,而那些屬於前世的戾氣與鋒銳卻漸漸地消散了。
她又想起自己前世第一次殺人。其實也是在逃亡的路上,她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有人想殺她,卻未料到她是個絕品的坤陰君,雖然小但力氣卻很大,最終反倒被她殺掉了。她那時候死死抓著砸死那人的石頭,真是抓的死死的啊,她的手指都痙攣了,那些血陷進了指縫裏,又粘稠又腥熱的,她那時也跪在地上、也是想要嘔吐,可是卻沒有一個人給她一個安全溫暖的擁抱。
趙寂回憶著,臉上卻沒有什麼痛苦的表情。
不知道是為何,也許是兩段記憶拚在一起吧,對於前世的記憶她漸漸地感到離遠了,而前世小時候的記憶就更加了。也許是她體會到了這一世記憶中的那些溫暖而清甜的瞬間,於是前世那些類似的瞬間的傷痛,好像也被撫平了。
趙寂自己不知道,她現在的眼神其實很純善,帶著點淡淡的柔軟,不似前世,而像今生。
“這麼晚,自己偷偷地爬起來,卻是為了喝酒,我怎不知你也是這般嗜酒的人?”
衛初宴嚐了一口壺中的酒液,入口微辣,辣後回甘,清冽醇香,是很好的酒,給皇帝的酒自然是好的,可是就是因為太好,又很容易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