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花魁(1 / 1)

撫春樓地處大仝邊陲,雖然往來商販走卒甚多,奈何此地山匪橫行,又有軍旅之人駐守,行商富戶藏金納銀,自然懂得財不露白的道理。

若是換作那江南或是京都,自有金吾衛維持社會安定,又有家族門戶在背後撐腰,自然敢於揮金如土、爭富鬥金;而在這邊垂小城,大多商戶都是行色匆匆,極少有人敢於在此地大手大腳。縱使有那些風流倜儻的公子前來消遣,也隻是聽得小曲半晌或是夜宿一溫柔鄉,去了疲乏便離開了。大家都擔心自己稍有炫富之舉,即會被人所覬覦,遭人窺視如芒在背,最後落得個人財兩空。

對於王府來說,大家謹小慎微自然是好事,可以減少很多搶盜、爭鬥,為王府維持這望晉山下小城的安定提供不少便利,可是對於這撫春樓來說,這可就是大大的壞事。要知道,京都的花街柳巷,常有富家公子為了煙花女子爭風吃醋,正好方便老鴇們抬價,那些花樓無不是利用這些富家公子炫富之心賺得盆滿缽滿。而對於戀春來說,平日裏隻做些來往商販、偷閑軍士的生意,雖說也是價格不菲,但與其他地方相比,卻也是相形見絀了。

如今戀春終於盼來了王弘毅這個大主顧,哪裏舍得這賺大錢的好機會,抱著上門的肥羊不宰白不宰的心理,她頓時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將這將軍之子伺候周全。

“一會兒都給我機靈著點,這可是王將軍之子,王將軍與孫將軍有提攜之恩,將他伺候好了,我們說不定可以攀上將軍府這棵大樹,到時候,你們可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姑娘們進入王弘毅房中之前,戀春頓時一一叮囑。這望春樓的姑娘都是人精,或是家中遭遇變故,或是貪戀富庶的生活,或是實在走投無路,哪個不是為了銀錢淪落至此?自然知曉其中利害。

眾女如今有求於王弘毅,都希望被慧眼相中從此一飛衝天,自然不像平日應付往來商販那般敷衍,一個個絞盡了腦汁,恨不得將平生所學皆盡使出以博得青睞。

戀春成竹在胸,調度沉穩。先是安排了群舞,她深諳男人心思,於房內懸起一薄紗,布置了一方帷幔,這邊跟丫鬟們一起對王弘毅勸酒,那邊則安排姑娘們獻舞。隻見那曼妙身姿在火光映襯下透出道道剪影,端的是:

翩翩玉人舞飛影,灼灼花散酒香中。

伴著微醺的酒香,那曼妙的剪影隻看得人想入非非。

一曲舞畢,早已是酒酣耳熱。王弘毅初來此處,哪裏見過這等陣仗?不覺鼻息粗重、氣喘漸漸急。

戀春見狀,微微一笑,又讓丫鬟們調暗燈光,女娼撫琴,早有歌女唱起豔詞靡曲,刹那間,雅間內暗香浮動、豔影重重,可謂是:

溫鄉軟玉沉在側,仙影麗姿比天宮。

那王弘毅此刻已然是麵色潮紅,蠢蠢欲動。

“不行,這般下去,隻怕把持不住。”王弘毅正值盛年,血氣方剛,若非經曆血雨腥風、身負深仇大恨,又有家傳內功傍身,此刻隻怕是早已淪陷。饒是如此,他也自知這般景象銷魂蝕骨,自己又不是那楊閹狗,再待下去,必生禍端,於是就要起身告辭。可不待他有所行動,那戀春卻是輕輕拍掌,這一眾鶯鶯燕燕卻是忽地遁去,隻留下帷幔飄舞。

眾多誘惑突然間消失,王弘毅驟然一冷,剛才的氣血上湧也恢複了幾分,腦海微微清明,起身欲走的動作便也遲疑了一番。

戀春斜睨王弘毅撐椅欲起的手漸漸放鬆,不覺嘴角微微上揚。

“我還治不了你一個小雛兒,這十幾年豈不白白以身事人了?”

戀春心理微微得意,她久居花樓,自然對欲擒故縱、一張一弛之道拿捏得不差分毫。來她這種地方的,哪個不是富庶之輩,都是經過風浪的人,卻盡皆拜倒在樓中姑娘的石榴裙下,此間種種,戀春可是功不可沒。

接著,她又打了聲響指,隻見幕簾之後,又有一身影款款而來。與先前那些賣弄身姿、挑逗人欲的姑娘不同,這來人款款而行卻好似步步生蓮,不曼不妖、不染纖塵。那清新脫俗的感覺、不媚不俗的氣質,恍若一杯解膩醒酒的清茶,又像降燥去火的甘泉,竟瞬息間牢牢抓住了王弘毅幾將欲行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