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得有些晃眼,蒼白的燈光在視角邊緣膨脹。

窗外日光淡淡照進來,原來已是第二天了,小村莊再次陷入沉寂,唯有微風吹拂風鈴的聲音遙遙傳來,整座村子仿佛隻剩下他們三個活人。

“言醫生,你終於醒啦!”是白簡的聲音,“唉,是我不好,沒想到你們居然沒有一起牽手走姻緣洞。”

姻緣洞?

尚未從夢境裏完全回過神,言亦君曲著指骨敲了敲混脹的腦袋,勉強支起身,他皺著眉四下環顧,身邊隻有白簡正一臉憂愁地望著他,五官都快擠在一起。

“回川呢?”這個名字下意識脫口而出,昏迷前的記憶終於清晰回籠。

是了,他們本來在榕樹洞前,段回川要獨自去樹洞裏看看,他剛走進洞口,竟然莫名其妙暈倒在地!

言亦君大驚之下急忙上前攙扶,沒想到那樹洞著實古怪,仿佛有種詭異的吸力撕扯著他,連自己也是一陣頭暈目眩,他沒踏進去,就在洞外勉強將段回川拽出來。

隨後,就不省人事了。

“回川在哪兒?”言亦君起身下床,白簡忙扶住他,指了指隔壁。

段回川正靜靜躺在一張竹床上,言亦君挨著床沿坐下,握住他一隻手腕。

綿長溫和的巫力緩緩注入他體內,沿著經脈遊走至全身,他細細感知巫力的反饋,對方氣機渾厚沉寧,並未有什麼不妥。

言亦君稍稍安心幾分,皺起的眉頭卻沒有徹底舒展,回川為何昏迷不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目光凝重望向白簡,後者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低著頭,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抱歉,是我的錯,把老板害成這樣……”

“怎麼回事?是不是那個榕樹有問題?”言亦君平和的語氣裏透著一股凜然威嚴。

穿堂而過的風似也被他輕描淡寫的質問震懾,不敢造次。

白簡唯唯諾諾地道:“那對榕樹洞叫姻緣洞,十分神異,倘若情侶一起穿過樹洞時,能看見兩個人在一起的甜蜜情景,所以大家都說樹洞能讓情侶看見彼此最想看到的畫麵,我沒有撒謊。”

言亦君已經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兒了,撫了撫額頭,問:“單獨走會怎樣?”

白簡瞥一眼已經昏睡了一整晚的老板,咽下一口唾沫,道:“如果單獨走,則會看見一些最不願看見的東西,具體因人而異,最常見的就是陷入噩夢,我們村除了小孩子誤入,幾乎不會有人這麼幹,我以為你們肯定會一起,所以……忘記告訴你們了。”

言亦君握住男人手腕的手不易察覺地緊了緊,蹙眉道:“那他何時會醒?”

“這個不好說,但最多不會超過三天。老板這麼厲害,興許一天就醒了。”白簡訕訕地道。

最不願意看見的東西……回川究竟會看見什麼?

言亦君回頭看他,男人呼吸平穩,隻是眉尖在睡夢裏時不時蹙起,嘴唇微翕,無法分辨在說什麼。

看見什麼都好,隻要別看見那些事……

指尖撫上對方臉龐,可眉宇間的千溝萬壑怎麼也熨不平。

言亦君無聲地歎了口氣,把無法訴之於言表的惶然不安和憂慮盡數壓下,深黑的眼底醞釀著某種不甚明了的情緒,剖開又仿佛隻剩戚戚。

“白小哥。”言亦君站起身往外走,向白簡點了點下巴示意他跟上。

白簡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後來到陽台上,日光從雨簷下斜斜淌進來,言亦君背光而立,隻留給他一個淵渟嶽峙般的背影。

漫長的沉默讓白簡有些局促和緊張,他低頭研究著欄杆上的斑斑鏽跡,終於忍不住出聲:“言醫生,我真是不是故意要害老板的,你要是不高興,打我罵我都行,絕不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