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寶說完,他身後隨行的大漢也全都準備拔槍。那大漢連忙低下頭:“六爺息怒!小的隻是聽命辦事。怕您直接進去,跟三爺起了衝突……”
“把槍收起來。”傅亦霆對袁寶說道,又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人都不要輕舉妄動。他的手按在那個大漢的肩膀上,說道:“放心,我見三爺還是知道禮數的。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對幫裏的兄弟動手。你們讓開。”
他話已經說到這份上,那些大漢不敢再擋著路,紛紛退讓到了一邊。
馮先月在路邊看著,心驚肉跳,後背全都濕透了。這就是幫派的勢力,動不動就是拔槍火拚,鬥個你死我活。當初若知道傅亦霆才是背後的大老板,他就不會把馮記洋行的股份賣給段一鳴。可若非如此,今天傅亦霆也不會親自出馬,他要怎麼麵對葉三爺?
說來說去,都是馮祺那個逆子不好。平日沾花惹草也就算了,惹了蘇曼這個女人,招來葉三爺這尊瘟神。
傅亦霆坐著電梯到了樓上,看到前台那裏蹲著幾個抱著頭的職員,各個嚇得渾身發抖。而看管他們的兩個人是葉三爺的心腹,手裏還拿著槍。
他們看見傅亦霆出現,明顯愣了一下,不知該作何反應。
傅亦霆卻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往前走去。
會議室裏似乎有聲音,傅亦霆側頭看了袁寶一眼,袁寶上前開門。門一開,裏頭立刻安靜了。葉秉添坐在椅子上,馬老七和一些幫內的兄弟站在他身邊,而馮祺被打得鼻青臉腫,被人按在地上,不停地求饒。
葉秉添看見傅亦霆,揚起嘴角:“喲,什麼風把老六給吹來了?”
傅亦霆不相信憑葉秉添的本事,會查不出馮記幕後的老板其實是他。今天這出,明顯就是葉三爺變相讓他過來相見。
“三爺,不過一筆錢罷了,何至於如此?”傅亦霆同樣笑著說道。
葉秉添沒有看他,而是看向趴在地上的馮祺:“你這話就不對了。做生意主要講個誠信,蘇曼死了,但那合同還是有效的。我得替民新把這筆錢拿回去,可這小子說那合同不作數了,我不得不教訓他一頓。”
傅亦霆在葉秉添的身邊坐下來:“三爺,這馮記洋行我占大多數股份。若說欠錢要還,跟馮家父子也沒多大關係。您把人放了吧?該給您多少,我付就是了。”
葉秉添故作驚訝地看著傅亦霆:“哦?這馮記幾時也變成了你的產業?老六,你現在投資還真是不挑啊。”
“買來玩玩的,就是為了討女人開心。三爺有話就跟我說,別為難一個毛頭小子了。”
葉秉添對馬老七使了個眼色,馬老七就把馮祺從地上拎了起來,直接帶出去了。傅亦霆也對袁寶等人點了點頭,他們也退到了門外,一時之間,偌大的會議室裏,隻剩下葉秉添和傅亦霆兩個人。
百葉窗外,春日明媚的陽光投射進來,在桌麵上形成了一塊塊金色的影子。傅亦霆給葉秉添遞了煙,還點了火,像十幾年前一樣。葉秉添一邊抽著,一說看著他,隔著煙霧,對方的表情有些看不清:“馮記欠的錢,也不是什麼大數目。既然是你的,那筆錢可以不計較。但你做事不厚道啊,老六。”
傅亦霆沒接話,等著葉秉添的下文。
“我跟政府最早接觸,日本人也是我先牽的線,為此還死了個吳秘書。你去一趟南京回來,政府要你跟公董局談日本人的事,把我給丟到了一邊。你說著算什麼?過河拆橋?”
“三爺,跟您說句實話,如果可以選擇,我絕對不願意幫日本人。您做的事我無權幹涉,更沒想過要把您的路子給搶過來。但作為一條船上的人,您得明白,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南京政府那頭打點了這麼多年,也不過是為了幫裏的兄弟能夠好過,上海的局勢能穩妥。這次南京發生這麼大的事,總要給北平政府一個交代,我們不對日本人低頭,事情就無法解決。您說要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