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蓮花之中,衣裙已經幹了。

胖青蟲在他臉上滾來滾去。唇幹口燥,四肢酸痛,荷葉上的露水滾到他臉上,裴景有些鬱悶地用袖子把臉擦了一把,順便摘下胖蟲,直接把它塞進袖裏。

“太初劍法,那是什麼劍法。無影無形,全憑本心?”

“還有……為什麼要誅天罰道。”

他現在對天道還是個恨模糊的概念。

最近一次聽到、是在西王母口中,她說她繼承了一部分天道之力。

其實現在,他已經完完全全不把這當作一本書的世界了。除了季無憂身為主角,不能死之外,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天翻地覆。甚至,他低頭看著手中沉睡、劍刃一點紫光的淩塵。

誅劍,以它為名,肯定是這本書這個世界最至高無上的東西,本來屬於主角,現在在他手中。劇情……全變了。

裴景喃喃:“那是不是,到這一步,季無憂其實已經不用走劇情了呢。”

“師祖說天魔一族開始覺醒。”

“我現在手握誅劍,將天魔一族誅盡,把罪惡掐死在源頭。季無憂這輩子無憂無慮,不用覺醒天魔血脈,事情,不都解決了嗎。”

他皺了下眉,聲音很輕:“換句話說,誅劍落到我手,本來該季無憂去做的事,我去幫他做完。是不是這個世界,也算完整了?”

涼薄的晨光落在裴景身上,他忍著疼痛起身,然後禦劍,飛了回去。

在房間裏休息,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等他稍微整理一下出門,就看到一直蹲在他門口的喬慕財。

裴景:“……”喬慕財一見他出門,眼睛都亮了,站起身,卻因為蹲久了腿麻,還得扶著門檻才直起身子。

裴景說:“你找我有事?”

喬慕財心虛說:“不不不,沒事,我就是看你一直沒出門,怕你出事。”

裴景可不信他有這心思,往樓下看一眼,猜也猜到。喬慕財是在下麵被欺負了。不過現在大家都是凡人,喬慕財臉上也沒青腫痕跡,估計都口頭上的。

裴景晚上還要去湖底練劍。打算保留點體力,少惹點事,也就懶得照顧喬小公子的玻璃心了。

他直接道:“你現在開始,別喝那東西了。”

喬慕財:“啊?那不會餓死嗎?”

裴景從手裏給他拿了朵從胖蟲那裏搶來的蓮花,“吃這個。”

喬慕財呆了,呆愣過後,興奮得差點跳起來,然後熱淚盈眶:“張哥,我對我真的好!那群不懂的人,盡瞎說,嗚嗚嗚!”

裴景把東西給他,就把他趕回房,閉門修行了。

*

第二天晚上的時候,裴景感覺好了很多,他本就是心誌堅韌之人,並不懼怕疼痛和孤獨。深無一人的湖底,經脈被啃噬,無邊幽寂裏,是蓮花的光熹微。

他開始習慣疼痛。

這倒是讓瀛洲神女愣了下,順便目露讚歎。

“你的悟性和心性,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過了。”

裴景經曆過一輪的蓮花入體洗經伐髓後,感覺血液都是冰冷的,冷汗直冒。隱隱約約,他已經能捕捉那些蓮花具體的方向了。瀛洲神女一揮袖,撤了那些東西,月白色衣裙掠過花端,坐在盛開的銀色蓮花之上,輕聲說:“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們來聊聊。”

她從袖子裏,掏出那枚銀色鈴鐺,目露一絲懷念之意:“你說受人所托,過來尋浮世青蓮,可是我瀛洲後人?”

裴景也盤腿坐在黑暗中,愣了愣,點頭:“對,她是下任瀛洲島主。”

瀛洲神女笑了下:“我以前也帶鈴鐺,這孩子隨了我。她是個怎樣的人呢。”

在虞青蓮長輩麵前,裴景當然要往好的地方說。頓了頓,艱難擠出幾個好詞:“她挺漂亮,然後挺善良,挺聰慧的。”可以了,這話要是被虞青蓮聽見,他能被嘲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