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天,正是最愜意盎然時候,茁壯的桃花樹下,依舊有無良的主子悠閑地躺在樹蔭下的吊床上,精致的翠竹小幾橫放在他身邊,白皙的手撩起寬大的絲綢長袖,露出盈華透明的一截手指,微掐,夾起一顆快馬千裏送上的圓潤葡萄,慢悠悠地放進自己的嘴裏。
“呼……”一個利落的劍花翻轉片落後直指地麵。之佑粗粗地喘了一口氣,抬手撫過掉落頸邊的發絲,露出性感的一截小臂,眼波流轉間,汗流滿麵卻依然妖魅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不由得抬眸,看著眼前安靜地坐在樹下的少年。
這些日子以來,他終日纏著自己,不斷讓自己舞劍,一遍兩遍……直到自己再也堅持不住停了下來,可每每,回眸望見他仍纏著紗布卻興致勃勃地靠在桃花樹下聽著自己劍劃破空氣的聲音,又激得忍不住再為他舞上一段,即使,他看不見。
透過紗布的空隙,鳴笙早已正襟危坐竊喜著裝著盲人。
差不多了。
他暗想。不知道威逼利誘了嶽屺多久,他才同意瞞住之佑他眼睛已然恢複的事實。這些天,仗著自己眼瞎,加上厚顏,他已經能坦然地在之佑麵前沐浴,有時,甚至扭扭腰,光著屁股在他麵前晃,從之前的滿臉通紅到恢複淡然,之佑的“爭氣”讓他無比激動。是的,撲倒的第一步,就是熟悉彼此的身體。
但是,是時候了。
眼瞎,是從了自己扮豬吃老虎的心願,偶爾不經意地依賴,不經意的示弱,讓之佑已經產生了一種保護欲,這就是他伴小可憐的回報。
凝神,深深地看著朦朧下的之佑。
果然,和夢中一樣。他很美,近乎妖孽。可正是因為這張臉,讓他承受了太多的不懷好意和不屑,他還記得痊愈時透過層層的紗布看著之佑的心情。
隻是想哭。
從夢境到現實,似乎隻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個一瞬間來的太突然,太輕易,讓他惶恐,患得患失。
眼前的之佑真實得太不真實,讓他怯懦。
隻是怕失去。
想通過什麼去表示自己的這份感情。太濃,太厚,太沉重。
不該,不該由他一個人擔負。
所以,之佑,你必須強大起來,才能保護我,才能放手去抵抗著世俗的目光。
所以,之佑,我必須強大起來,才能保護你,才能堅持著去完滿我們的感情。
而前提是,你必須要愛上我。
就像我,在點點滴滴的融合中,徹底地愛上了你一樣。
是鴉片,是毒藥,是斷腸草,無法戒除,隻能一步一步地上癮,去投入,去沉溺其中。
我要變強,就要學會在逆流中不屈不抗,用屬於安鳴笙的頭腦,去擊退一切阻力。
你要變強,就要學會在這個嗜血的江湖中,闖出你的世界,改變你的身份和命運。
咬牙,強忍住內心的急切,鳴笙咧開嘴,笑意盈盈地朝著光的方向揚起頭,脆生說道,“之佑,我聽見你的劍在唱歌,痛快的,歡快的,很好聽。”
之佑放鬆了手中的劍,腳微微地移了移,終於對準了那纏著一圈圈紗布的眼睛所望向的地方。
“謝謝少爺。”生冷的聲音從胸腔一躍而出。之佑又何嚐不明白,也許是這位少爺心血來潮的舉動,但是,他卻有了更多的時間練劍,有時,甚至少爺皺著眉頭問聲音這麼斷了,或是怎麼那麼不幹脆,也總是在無意間給了他許多提示。
如果,他不是不諳武功,如果,他不是眼盲的話,之佑甚至要以為他是故意在訓練他的劍法了。
雖然苦,雖然枯燥,可是,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確比之前進步多了。
“謝我幹啥?”鳴笙不甚在意地搖了搖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之佑,我今天就能拆開紗布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我可以看見你了,可以看你練劍,可以看你種桃花,真好。”
他可以看見了?
看著眼前一轉眼又對錯了方向一個人說話的少爺,心裏終於有了一絲微瀾。
他眼睛好了,自己就不用再近身服侍他了吧?可以重回“玄色”了吧?
緊了緊手中的劍,他不可以一直奴隸著下去,他還要強大,還要更強大。
“我已經和爹說過了,你以後就一直留在我身邊吧。”晃著腦袋,鳴笙慢吞吞地說。
臉色驟然一變。
卻見那禍首轉眼一笑,嘴角揚起了大大的一個弧度,“不久,絕情閣‘蒼狼劍’安五叔很快就會回來了,到時你拜他為師,好好學身本事,可好?”
江湖排名前五的‘蒼狼劍’?
之佑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