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1 / 2)

紅衣男子又笑了,但笑著笑著又哭了,他的哭不激烈,反倒是像哀莫大於心死一般,然後從那被裂開的口中一點點哼出了一首哀婉空靈的小曲。

唐玄伊見狀,輕揚了下手。

大理寺護衛紛紛將刀挪開,但仍舊保持警戒。

恢復了自由的紅衣男子緩緩坐起,然後像是行屍走肉般站起,哼了一會兒,開始自顧自的和曲舞蹈,其舞妖嬈如女子,且十分特別。

片刻,那紅衣男子便輕輕開始吟唱,“秋夜盼君來,相思君不來,紅衣紅豆香,來世恨長殤……”

王君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大、大理,就是這個!之前在旅店,他就是唱的這個!”

秦衛羽示意王君平安靜,揚起下頜對了下唐玄伊。

唐玄伊此時正旁若無人地認真傾聽紅衣男子的曲。

王君平明白了,閉上嘴小心退到一邊,同時用手勢差了其他人稍稍向後退上半步。

由是,那紅衣男子的舞更為自由,又哼了一會兒,竟又開始唱起。

“忠心數十載,一念覆輕舟,紫樓曲江處,願為南山渡……”

唱完最後一句詞,紅衣男子突然無力地坐倒在地上,側著頭一動不動了。

見那男子半天沒了動靜,王君平才上前問道:“大理,如何處置?”

“先帶回大理寺,找大夫來給他看看臉上的傷。然後通知他的家人來領。”唐玄伊說道。

“是,大理!”王君平接令,欲帶走那男子。

誰料剛被挪了半步,男子卻伸手緊緊攥住了唐玄伊的衣擺,然後用那毫無光亮的眼眸緊緊凝視著唐玄伊,任別人怎麼拽他他都不走。

唐玄伊半蹲下`身對向男子,問:“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紅衣男子一動不動,隻是凝望著唐玄伊,半晌,他抬起指尖輕輕指了一下唐玄伊,又緩緩指向了自己,然後鬆了手,張口大笑。

“真是病的不輕了。”王君平都生了憐憫之心,強拽改為了攙扶,“出口成章,瘋之前說不定也是個有抱負之人。”

不一會兒,人影散去,秦衛羽也去繼續帶人前往玄風觀了。

唐玄伊靜靜站在大理寺前,不知為何有點心緒不寧,一閉上眼就是方才那紅衣男子的一指。更重要的是,唐玄伊在看這個癡傻的時候,竟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此時的這個人已經麵目全非,他如何也想不起來這種相似感來自何人。

莫名的,有種窒息感。

……

今夜又在大理寺下榻了,唐玄伊幾乎已經快要忘記唐府裡麵的陳設佈局。

這大理寺臨時設置的寢室中,沒有任何家的氣息,所有一切都肅穆刻板,正如大理寺中的其他物件一樣。

偶爾有時候,唐玄伊也會想,若是他日真的有了家室,自己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

說起來……大理寺近來缺了那個人,好像比往常更加冰冷了。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待了這麼久的大理寺被改變了?

亦或,被改變的人是他?

唐玄伊有一瞬失神,隨即解下暗紫官袍掛於架上,稍作沐浴後,返回榻上小憩一二。

他側躺枕臂,閉著眸,可思緒卻一波一波在侵蝕著他本就零星的睡意。

外麵突然又刮起了一陣風,寢室的窗子開始不安分地晃動,似有什麼東西即將要破窗而入。

唐玄伊於是起身,將窗子關實。

呼嘯聲被隔絕在外,變得縹緲而不真實。

可這一起身,便睡意全無了。

唐玄伊靠在窗旁,索性借著夜的寧靜,重新開始思考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尤其是今日。

先是道宣的口供,再來就是鳳宛的去向。他覺得道宣還是有所隱瞞,但道宣為人狡猾,不一定可以從他的嘴裡得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那麼需要上刑嗎?

然而對唐玄伊來說,諸多年前周興、來俊臣的輪番酷刑已讓大唐百姓變成驚弓之鳥,不僅陛下不主張重刑,他亦不願重蹈覆轍。而且,但凡動了刑,問出來的是真相亦或是屈打成招便不得知曉。

他要的是真相,而非上繳的文書。

突然間,腦海裡浮現了那紅衣瘋子吟出的那首詩。

“秋夜盼君來,相思君不來,紅衣紅豆香,來世恨長殤。忠心數十載,一念覆輕舟,紫樓曲江處,願為南山渡……”

他低吟著,腦海裡竟有一個紅衣女子的輪廓浮現,那輪廓究竟是因為瘋人的詭異舞蹈,還是在他記憶深處本就有這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