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遙遠的城市(1)(3 / 3)

瘸腿男人麵露凶相,雙手扼住狗兒的脖子,一再逼問:“你答不答應?你不答應我掐死你!”

狗兒從來就不是膽小怕事的人,她咬牙回答:“掐死也不答應!”

瘸腿男人心裏想,事已至此,掐死她得了,省得日後被她指認出來,麻煩。男人手底下稍一用勁,隻聽狗兒喉嚨裏咯地一聲響,癱開手腳再不動彈。

可是瘸腿男人萬沒料到狗兒的命會有這麼硬,她昏睡一陣,被冷風吹著,居然又醒過來了,居然被一個巡道員發現,背到車站醫務室,得以大難不死。

狗兒說到這裏,忽然問我:“你喝過葡萄糖水嗎?南京的那個醫生給我喝了滿滿一大杯,真甜啊!”

我心裏想,要是喝糖水的代價是讓人掐著脖子,我寧可一輩子不喝。

狗兒一下子又回到現實,哀歎一聲:“我再也見不到燕子姐姐了!”她說完這話,忍不住悲從中來,咚地睡下去,用被子蒙住臉,嚎啕大哭。

我默默地坐在床邊,看著她在被子裏哭得渾身發抖,氣斷聲絕,心裏就跟著湧出很多的悲涼和同情。可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她,對她說點兒什麼。我試探著把一隻手伸進被窩裏,去摸索她的手。她感覺到了,馬上轉一個身,把兩隻手同時伸過來,捉牢我的手,哽咽不止地說:“小愛,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們要做一輩子好朋友!”

我回答她:“放心,我會跟你做一輩子朋友的。”

狗兒爬起來梳梳洗洗,當天下午就去了學校。她走進教室的時候,把頭頸抬得高高的,臉上弄得冰冷冷的,對班上所有的同學視而不見。大家看她這副莫測高深的樣子,自然地心生敬畏,也就不敢開口詢問她在南京的那段經曆。連站在講台上的班主任都出乎意外地對她露了笑臉。到下課時,她又特地跑到我班上,囑咐我也不要亂講。結果,小妹死纏爛打地要我告訴她狗兒到底怎麼回的家,我信守諾言堅決不說,小妹跟我翻了臉,整整三天不肯搭理我。後來我把自己很喜歡的一朵淺黃色絨花送給了她,她才勉強拉了拉我的手,說:“算了,你要是真的不能說,那就不說吧。”

不久,學校裏放了寒假。我們回到家裏,開始掐指頭盼過年。狗兒的事情很快被大家遺忘了。

寒假第一天,小兔子的爸爸代表學校召集我們大院的孩子開會,要求我們利用放假時間開展義務勞動,對院裏的垃圾箱做一個徹底清除。

我們院裏有一個公用垃圾箱,還有一個公用廁所。兩處衛生設施本來都是包給附近蔬菜隊的農民來清掃的,他們付出勞動,而後免費得到垃圾和糞便這些肥料。在那個年代裏,化肥還是個稀罕物事,數量極少,憑計劃分配,隻能用於麥子和水稻這些糧食作物。蔬菜在人們心中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有它也是吃飯,沒有它飯也照吃,所以種蔬菜不可能使用上珍貴的化肥,隻能往地裏上有機肥。大概因為糞便的肥效比垃圾來得更快更好吧,農民們對清理廁所很有積極性,三天兩頭就要掏一次大糞,偶爾還為糞便的歸屬權發生爭執,動起拳頭和扁擔,互相間打得頭破血流。但是他們很少願意來清掃垃圾,我們院裏的垃圾箱總是物滿為患,髒物從箱裏漫出箱外,接著往四麵膨脹和擴展,嚴重時能鋪出半間屋子那麼大的地盤,搞得院子裏很不像樣子。小兔子爸爸號召我們義務勞動清掃垃圾,應該說是一個英明而及時的倡儀。

我們對勞動都很有積極性。想一想吧,就連一天三次下河洗碗這樣枯燥無味的事,我們都能夠創造出撈魚摸蝦的樂趣,清掃垃圾又怎麼能不讓我們躍躍欲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