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知善邁步走進太廟的大殿,雙手恭敬的捧著從皇宮門外撕下的詔書,哆嗦著敬奉在香案之上,然後跪伏在地,三叩九拜,痛心疾首的說道:“罪臣肖知善,叩拜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皇上初登廟堂,雖有治國之心,奈何年歲尚幼,於祖宗法度不甚了了,以至被宵小之徒慫恿,使亂命出於朝堂,臣迫於無奈,隻得將此告知於列祖列宗,祈求祖宗……”
大殿裏供奉著宋氏天朝的七位皇帝,牆上還懸掛著他們的畫像,太祖皇帝慈眉善目,端坐椅中,隻有一對眼睛露出些許王霸之氣,他是開創之君,一生征戰無數,窮十數年時間,終於剪除群雄,一統天下,而後刀鋒反轉,將那些心存異誌,或者功高蓋主之人,或殺戮,或罷免,這才放心的將閹割後的花花江山交與兒孫。
雖然有關太祖皇帝的生平事跡已經被後世美化,但肖知善知道,這位太祖皇帝少年時也曾輕狂急躁,蔑視章法,然而百煉成鋼,終於成就一番大業。
肖知善不想祈求太祖皇帝的保佑,如果皇帝像太祖皇帝一樣殺伐決斷,並且百煉成鋼,對於肖氏一門來說,這將是一場災難。
接著是太宗皇帝,他是一位守成之君,雖然沒有開疆拓土的功績,但卻善於駕馭臣子,不論是賢臣能吏,還是驕兵悍將,都在他手上化為繞指柔絲。
肖知善也不想祈求他的保佑。
接下來是孝宗皇帝,他在位近三十年,奉行以孝治國,並身體力行,凡事必問計於母親,終於使太後之黨坐大。
肖知善也不想祈求他的保佑,如果皇帝以孝為先,凡事必趁太後心意,那麼呂氏後黨將迅速具備向他挑戰的實力。
接下來是英宗皇帝,麵對尾大不掉的後黨,他決心收回天下權柄,甚至不惜冒著天下大亂,皇祚斷絕的風險,與後黨兵戎相見,終於在幾位忠臣的輔助下,將後黨一舉鏟除,但宋氏天朝卻也變的千瘡百孔,風雨飄搖。
肖知善也不想祈求他的保佑,皇帝已經表現出對權力的渴望了,盡管還很朦朧,但如果得到英宗皇帝的保佑,隻會增加皇帝的信心,這不是他想要的。
接下來是玄宗皇帝,麵對被戰火蹂躪的江山,以及長城以北虎視眈眈的胡人,年輕的玄宗皇帝忍辱負重,勵精圖治,任用賢臣,擢拔能吏,更以獨到的眼光將華興,陸鋒等幾個青年軍官委以重任,抵禦胡人頻繁的襲擾,所有人都以為宋氏天朝將在玄宗皇帝的手裏迎來中興盛世,然而,玄宗皇帝卻放棄了。
他最寵愛的妃子死於後宮裏的爭風吃醋,玄宗皇帝的心碎了,他逼死了皇後,並將太子廢為庶民,此後就沉浸在無盡的哀傷中。
肖知善也不想尋求他的保佑,盡管他是一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皇帝,但如果不是意外的出現,他幾乎就會成為中興的一代雄主。
接下來是宣宗皇帝,他繼承了玄宗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性格,並且變本加厲,在玄宗皇帝留下的幾位老臣的治理下,天朝大體上維持著繁榮,這使他可以騰出精力來,瘋狂的追求自己偏好的東西,遊曆山水,品鑒美色,恍惚於酒池肉林。
如果可能,肖知善希望能得到宣宗皇帝的保佑,保佑年輕的皇帝會像他一樣,沉迷於酒色,而將朝廷政事托付給自己,這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對付呂氏後黨,並將他消弱,剪除,留給兒子一個穩當當的,不受製約的官僚集團,他還可以耗死華興的結拜兄弟,燕軍的主帥陸鋒,把最後一支不受自己控製的軍事力量掌控在手中,他還可以把心生異誌的孫祖苗及其家族鏟除,還有……,如果女兒能夠生下一位皇子,他還可以把這位皇子送上皇位,以血親來確保肖氏一門的長富久貴……
隻不過,已經死去的宣宗皇帝,是否還像活著的時候那樣信任自己,而且,他畢竟是皇帝的父親,如果聽到了自己的祈求,真的會保佑自己嗎?
畫像上的宣宗皇帝正襟危坐,一副雄才大略的英主摸樣,就連從前那雙色迷迷的眼睛,都顯得犀利而睿智。